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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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不长记性？别给我发疯。&rdo;

祝西栾的身体陷入应激状态，不自觉抽着气发抖。

&ldo;离了谭家，你又能做什么，纯艺术生的道路有多难你比我清楚，握着你的画笔穷困潦倒吗？&rdo;

&ldo;又或者你的生活就此和画笔分开了，跟个陀螺似的旋转在三教九流之中。&rdo;

谭季严坐到病床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祝西栾，见他没反应，抬手帮他擦掉嘴角洇出的血丝。

祝西栾双目赤红，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千言万语的恨像是梗在喉咙里，死死地把心里的委屈、痛苦和茫然全都堵住。

痛过了，反而平静下来：&ldo;我妈妈也姓谭，不是只有你。&rdo;

谭季严把纸巾随手丢进垃圾桶，闻声，嗤笑道：&ldo;你想的倒是挺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要离开的只是我，不是整个谭家，你依然想要拥有家里的财富、声望和地位，你真是&ot;

谭季严摇摇头：&ldo;空手套白狼也不过如此了。&rdo;

&ldo;我不行吗？&rdo;祝西栾红着眼睛看谭季严，&ldo;我是因为谁变成这样？&rdo;

祝西栾总是相信，人在很多时候都以幸福为依托，有此支撑，人世间大部分个体的痛苦都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冰霜，到了来年开春之际，冰封过的黑土会喷薄出青翠的生命，而不是像冰棱子一样把赤条条的人与哀戚的灵魂扎得血肉模糊、残破不堪。

一年年往复循环，也不得修复。

&ldo;我是因为谁变成这样。&rdo;祝西栾一字一顿地叩问。

谭季严抱臂不语，忽然之间，病房内静得只余厚重的呼吸声。

也许此刻，只有祝西栾仍旧能同谭季严压迫感极强的深黑目光对视。

&ldo;当年妈妈从国外回来是为了帮你争夺权势我才会住在那个大得跟违章建筑一样的破宅子里。&rdo;

&ldo;是因为妈妈站队在你这边，我才无法正常上学，隐姓埋名地躲藏，也是因为你，我才会出车祸、被绑架，我的脊柱才会坏了，才会有后续的一切一切，但当年……&rdo;

祝西栾忽然有些喘不上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双手扼住咽喉，但他依旧慢慢地，清晰地，把每个字挤出唇齿‐‐

&ldo;当年你说什么了？&rdo;

他们对视着，彼此清楚那句深埋在血肉亲情之间的尖刺‐‐

&ldo;趁你们年轻再要一个孩子吧，栾仔的身体状态太差了。&rdo;

祝西栾浑身肌肉颤抖着，谭季严稳稳地坐着，眼神复杂，但居然是他先移开视线，像是终于被勾起了愧疚，而暂时在执拗伤痛的小孩面前败下阵来。

祝西栾看不懂谭季严的神色，他也不想懂，过度的共情他人情绪只会让自己如困兽般备受煎熬。

&ldo;我长大后，怎么可能会不讨厌你。&rdo;

&ldo;怎么可能不恨你。&rdo;

&ldo;又怎么可能会如你所愿，放弃我自己的自由。&rdo;

祝西栾凶狠地吐露着血淋淋的字句，眼眶烧得发酸，但即使自损一千，祝西栾也要伤他。

他本就对自我生命缺乏敬畏之心，如果会一直不开心的话，他没有想过要活很长时间，他只想在有限的生命中，把握此刻的自我。

他要爱和自由。

他也只要爱与自由！

&ldo;我做错过什么吗，舅舅？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那为什么要遭受这些？&rdo;

祝西栾问出了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问题，却也不同，十三岁的小孩问出口时语气脆弱含怯，弱声弱气。二十二岁的青年说出这话时是固执的不解和下定决心般的强硬。

祝西栾曾经认为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出生，但这也并非是他所能决定的。

那既然无法掌握自己出生，便要掌握自己的活法与死法。

他深入骨髓地认为，父母对子女之期待，不外乎健康欢乐，他有富庶的家庭和相敬如宾的一对父母，他在世间已失&ldo;健康&rdo;，所以就要自在。

病房的门板被敲响。

&ldo;老板，程氏集团的董助已经等很久了，还有方才郑市长的丈夫亲自致电，邀您吃便饭。&rdo;

如一场及时雨，中断了两个血脉相连之人火烧火燎的对峙，也顺理成章地让谭季严退出这场满盘皆输的对局。

祝西栾战斗到力竭，疲惫不堪地撑在床垫上，而后，再也压制不住反胃，偏头难受地干呕起来。

谭季严回头看了一眼，门板轻轻阖上。

&ldo;去请医生和护工过来，他又不舒服。&rdo;谭季严淡淡地同保镖吩咐，又跟师文说，&ldo;把他的副卡解了吧。&rdo;

师文坐到谭季严身边，犹豫道：&ldo;我刚刚查了下少爷的账户，先头打给他每月的钱，他一点都没动过。&rdo;

谭季严闭眼揉着胀痛的太阳穴：&ldo;他之前签的一堆合同，尾款都清完了吗？&rdo;

&ldo;到期的都清了，还剩几笔。&rdo;师文放低声，捂了捂手，才把指尖触上谭季严脑袋上的穴位，&ldo;又头疼了吗？&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