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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二章 故人闯入思绪中（第1页）

叶公先生似乎想把自己对诗歌的见地都分享给同学们，于是接着说道：

“很多人对诗歌都有一个错误的想法，以为诗歌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只要有诗才，好诗俯拾即是。杜甫写‘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杜甫会把李白写得这么潇洒，自然是因为他钦佩李白的诗才，可要是李白没有下过“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的硬功夫，没有走遍名山大川，观风物，察人情，就算他再有才气，喝再多的酒，也不可能写出那些传诵至今的千古名篇来。写诗真的并不是只要有才气就足够了，一个人写诗，一定要表现文化的素质，如果仅仅是表现个人才气，结果一定很有限。因为个人的才气绝不能与整个文化相比。只有诗人对自己的时代有亲切的认识，将他的个体经验与感觉和整个文化结合在一起，诗人才能使他自己的感觉、希望和祈求成为时代的，借他的诗歌出时代的心声，让诗人跟更广泛的读者取得共鸣。”

说到这儿，叶公似乎想起什么，他从自己脚下拔了两棵看起来全然不同的杂草给同学们看：

“当然，才气是那个种子，没有一个负有盛名的诗人是没有才华的，但是同样的养分和生长环境，不同的种子会长成不同的植物。同样生活在唐代，年纪相差不过十一岁，李白和杜甫的诗风却完全不同。我一直认为，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说话的人，一种是歌唱的人，很显然，李白是歌唱的人，而杜甫是说话的人。他们诗歌的节奏很不一样，性情和活法更加不同。说话的人无论采取哪种方式，最后的结果都是在说话，而唱歌的人只要一开口，便是在歌唱了。”

杨静如捧着圆圆的苹果脸好奇地问道：

“叶先生，若是在现今的中国诗人当中选，先生觉得谁是歌唱的人，谁又是说话的人呢？”

叶公低头思忖，面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悲伤，如同微风拂过水面形成的涟漪，他喃喃说道：“徐志摩，毫无疑问，志摩是歌唱的人。”

徐志摩生前在中国的诗坛名噪一时，即便是在座的各位同学彼时尚且年幼，也自然知道徐志摩的声名，虽然他们不知道叶公和徐志摩曾是好友，虽然两人对诗歌的看法不尽相同，但叶公是徐志摩主编的《新月》杂志的核心撰稿人，徐志摩因空难离世的消息曾震动全国，世人皆惋惜一代天才诗人的陨落，叶公则默默承担起徐志摩生前的工作，他不光接替徐志摩成为《新月》新一期的实际主编，还帮他代教了北大的英诗课，斯人已逝多年，不期然想起，叶公仍觉得心中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虽然徐志摩在国内享有盛名，但因为作品只有零星英译，尚未取得广泛的国际声誉，只在剑桥精英圈和亚洲留有声名，当燕卜荪在剑桥大学入学时，徐志摩早已离校，但燕卜荪对徐志摩的诗才也有所耳闻，而且燕卜荪来中国已近两年，对中国诗坛自然有所关注，也知晓叶公和徐志摩的私交，此时此刻，他颇能理解叶公沉默中包裹的惋惜和寂寞。

同学们也跟着二位先生一起沉默了，然而叶公先生并没有让这沉默持续太久，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袁枚说过，诗者，心之声也，性情所流露者也。我们有时候读一诗特别触动，觉得诗人说出了我们的心声，于是引为知音，可明明是同样的感想，为什么我们自己写不出来呢？因为要把心声恰如其分地用文字表达出来，非有群的诗艺不可。在我看来，诗歌是最需要技巧来支撑的文学形式，所以古人才有‘推敲’、才有‘苦吟’，无非是想找到那些最能表达自己心声的词句。当然也会有缪斯女神眷顾的美妙时刻，但那些所谓的‘妙手偶得’，往往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因为不下一番苦功夫，便成不了好诗人，所以若要研究某位诗人，先要研究他的技术而不是他的观念。”

此时在一旁认真听了许久的王佐良忍不住说道：

“先生说得太对了！我曾听过诗人庞德说过的一句话，技艺是对一个诗人的真诚的考验。对于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诗人来说，对诗艺的打磨早已不单单是诗人的‘术’，而是诗人的‘道’了。”

叶公点点头：

“有几分道理。”

燕卜荪忍不住提出自己的问题：

“，这个‘术’和‘道’究竟该怎样理解呢？”

叶公只略想了想便答道：

“最简单的解释就是，‘道’是‘duhy’，‘术’是‘hodu’，王佐良同学的意思是，诗歌的技巧和要传达的意蕴、思想和感情是牢不可分的，没有技巧的支撑，一切都是空谈，从这个意义上讲，诗歌的技巧虽然是‘术’，却也接近‘道’了。”

此时燕卜荪先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无比赞同这个观点！诗的语调和韵律和诗的意义不是分离的，他们都是意义的外在形式！和其他的文学体裁不同的是，诗歌也是声音的艺术，每个词的音调都有暗示、渲染或是强化意义的效果，所以意义和声音之间的关系就相当于一个人的性格与外表之间的关系，比如《麦克白》中的一段，凯旋归来的麦克白被女巫蛊惑，被妻子怂恿，决心杀死国王邓肯，践行女巫的预言，成为新一任苏格兰国王，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在国王到访他的城堡时杀死国王，在实施谋杀之前，莎士比亚为他写的那段独白精彩极了！”

说到此处，燕卜荪先生的疲惫似乎全部消失了，一下子站起身来，变成了麦克白：

“ifitdueredone，duhen’tisdone，then’tdueredue

要是干了以后就完了，

itdueredoneicky；那么还是快一点干；ifth’assassation

要是凭着暗杀

udtraupthedcatch

便可以攫取美满的后果

duithhissurcease，suess;thatbut……

又可以排除一切后患……”

??感谢过境，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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