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桢一手支颐,垂眸打量瓷瓶,唇边溢出一丝轻笑。 白藏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隐晦的抬眼,却见殿下对着一药瓶笑。 暗自震惊,又万般不解。 殿下这是怎么了? “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白藏锋回过神,对上他平淡无波的目光,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可他心底莫名感到殿下有些不同了,到底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而今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杀手,人称“一抹红”。” “与其他喜好虐杀的江湖人不同,她从无败绩,行事干脆利落,手段果决,对待目标向来一招毙命。” “江湖众人只知她是女子,素来最爱接济贫苦受难之人。” “是以她在底层百姓间声望极好,反倒那些卑劣无行的江湖败类、压榨乡里的豪强富绅,个个对她恨之入骨、咬牙切齿。” “不少人追杀与她,一部分想杀了她,证明自己比她强,名扬江湖。” “一部分是接了榜上赏金令,谁能取下她的项上人头,能得三十两黄金。” “不过,目前还没人能成功。” 说完,他又看到殿下唇角浮现浅浅笑意,眼神玩味。 高玉桢把玩着白玛瑙环,听白藏锋所言,他都能想象到,她是何等的英姿飒爽,自由洒脱。 纵火皇宫,大闹暴室局的行径,说不是她做的,他都不相信。 “下去吧。” 白藏锋作揖,缓缓退下。 男人目光深深,望向窗外,隔壁院子那颗巨大的白樱花树,心想,别想他等太久。 楚家。 安静的夜色里,隐约传来一道压抑的呜咽声。 房内用纸窗遮以黑布,方才不被外人窥知房内有人。 而女儿为母亲哭丧的声音,还要一再克制,可到底无法掩饰内心汹涌奔腾的悲伤。 床榻上躺着逝世的楚母,床边楚月盈瘫坐在地上,她捂着嘴,双眸通红肿胀,泪水不停地滚落脸颊。 似承受不了,最终埋首在被褥里,手紧紧握住娘亲枯槁的手,带着女儿对娘亲浓浓的眷恋。 一声又一声的哭腔,听得人心碎。 “娘……娘……” “我没有娘了,没有了……” 楚父同样沉浸在悲痛之中,刚抹去眼角的泪,又汹涌而出。 他走上前,搂住她的肩膀拍了拍。 “还有爹,爹会陪着你的。” 这不一样。阿盈在心中念。 爹的爱远不及娘亲的十之一二。 稚子本心,生来便有这般灵觉。 果然,楚月盈一把甩开她爹,哭喊:“我只要娘!” 阿盈站在阴影处,看着他们,从始至终都在沉默。 思绪不由得回到六岁那年大雪。 那是个饥荒年。 大雪封路,山匪拦不到路人劫掠,便下山到附近村落抢掠。 她记得彼时跟在养母身后,养母扛着柴火,送去分给有需要的人家。 每雪之前,养母都会冒着生命危险上山砍柴。 以换取微薄的银钱,购买充足的粮食,置办她过冬的新衣,度过艰难的雪天。 踢踏踢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眨眼间,滚滚白雾中,猛然窜出一群绑着头巾,手拿长剑短刀的匪寇。 他们骑着高大魁梧的马,从小阿盈的头顶飞掠,狞笑着抬手挥下,收割一条又一条新鲜的人命。 黏腻滚烫的血液喷洒在她冻得的通红的脸颊,烫得刺痛。 小阿盈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耳旁全是凄厉的惨叫。 往日一副鄙夷神情,对她说出刻薄话的王婆子,此时人头落地,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她看。 可当时年纪稍小的她,不觉恐惧,反而心里涌出一丝隐秘的畅快。 这些人该死。 王婆子最爱在背地里乱嚼舌根。 说养母脑子进水了,捡了个赔钱货,还对她这么好。 说不定不是捡的,是无媒苟合,和野男人生的。 野男人不要她,才谎称自己捡了个孩子。 还拉着村里的婆子欺负排挤养母。 小阿盈往右看,又对上一双死鱼眼,是半夜总来家门口纠缠闹事的肉铺老板。 说养母一个女人活不下去,家里要有个男人做顶梁柱。 跟了他保管能吃饱饭,有衣裳穿。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晚他扒在窗沿,一张肥脸臃肿不堪,嘴角咧得极大。外表佯装和善,眼神里却尽是淫邪之色。 养母将她护在身后,爆发出强大的勇气,举起长凳冲过去砸向他。 肉铺老板被她这发疯的架势吓得落荒而逃,边跑边骂骂咧咧。 从那以后,村里对养母的闲言碎语,像长了翅膀的鸟儿,飞向全村。 他们对养母的恶意,更大了。 那些孩童在大人耳濡目染下,也对她有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虽然人人都在说她是个祸害,是她的错,可她从未自认有半点错。 乱嚼舌根、散播流言的是他们,欺凌弱者、肆意践踏良善的,也是他们。 她和养母没有半点错,相反,还帮了他们很多。 王婆子崴脚是养母一步步背回去的,肉铺老板不慎剁了手指头,是养母知晓简单药理,弄来草药及时止血,才保住了他的手指头。 可到头来,这些人都在恩将仇报。 “盈儿!我的盈儿!” 小阿盈被冰雪渗透的小小身子,被养母紧紧抱在怀里。 柔软、温暖,带着淡淡草木灰的味道,是娘亲的味道。 养母抱着她不停的奔跑,脚步踩在雪里一深一浅。 山匪像一匹又一匹嗜血的狼,闯入羊群大肆掠杀,周遭惊恐的尖叫穿透耳膜,铁锈味猩红的血喷洒在干净的血上。 小阿盈不哭不闹的靠在养母肩膀上,看着面前的杀戮,微微勾起笑。 养母粗喘着气,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 不多时,他们到家了。 她掀开水缸盖,把小阿盈放了进去。 养母头发凌乱,泛红的双目满是惊恐,她爱惜的摸了摸小阿盈的头发,俯身亲了亲额头。 “我的女儿,盈儿,娘亲和你躲猫猫,你藏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来找你。” 小阿盈声音软软糯糯,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袖口。 “娘,躲猫猫才不是这样。” “我知道,外面都是坏人,你和我一起躲在这里。” 养母愣了下,骤然,外面传来一阵打砸声。 她浑身发抖,故作厉声:“听话,要听娘亲的话。” 小阿盈倔强的望着她,直到她盖上盖子,再也见不到娘亲和她说话的样子。 她躲在水缸里,双手紧紧交织在一起。 很久很久之后,听不到任何声音。 小女孩从水缸出来,看到倒在院子的养母,临死前,眼神还一直盯着水缸。 一股名为恨的情绪,在小阿盈心里深根发芽。 再后来,她流落街头,又被人捡了回去。 到最后,她有能力报仇了。 那些山匪全死在她手上。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在靠近。 阿盈面色一冷,眼神凛冽,望着门口的方向。 静悄悄走到楚月盈身边,手指放唇上,无声摆了个嘘的手势。 楚月盈抬头,泪眼朦胧的望着她,发觉她的视线看向外面,不由得呼吸一滞,紧张起来。 楚父也在下意识屏住呼吸,冷汗涔涔,死死盯着门口。 隔壁院子,一墙之隔,开布行的李掌柜和她丈夫,正一前一后扒拉墙头。 一个不慎,咚的一声响,李掌柜肥硕的身子猛然砸在地上,连带着身形瘦小的丈夫摔下墙头。 两人同时发出惨叫。 李掌柜反应过来,慌忙捂住嘴,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口鼻,一双只有细缝大的眼睛警惕盯着房间。 李掌柜丈夫跟着紧张起来,眼珠子死死盯着前方。 风过无声,吹落树梢的枯叶,一切平静如常。 李掌柜丈夫放松下来,疼痛随之蔓延,他面露痛苦,缓缓起身,揉着被摔疼的身体,不耐烦哀声道:“这里面根本就没人。” “我就没见过几个去皇宫还能活着回来的。” “以我看,你就是太扑风捉影了,这么晚了,尽瞎折腾,娘子,咱们回去歇息吧,行不行?” “累了一天,我都困死了。” 方才可把他摔惨了,疼得五脏六腑都快呕出来。 偏生她跟得了癔症似的,说听到楚家有动静,像是有人回来了,要早知道什么也没有,他才不来陪她瞎折腾。 李掌柜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扇在他头上,恶声恶气:“你干啥了?坐着收收钱,就累死?” “挑布料谈生意,都是老娘在做。再唧唧歪歪,老娘打烂你的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