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在炉膛里跳动,锅底温度显示六十九度。沈知意把新一批茶青倒进锅里,左手扶锅柄,右手执铲,眼睛盯着茶叶翻滚的状态。
小林站在记录板前,笔尖悬在纸上。陈阳蹲在灶边,手搭在柴堆上,随时准备添火。蒸汽从壶嘴喷出,打湿了沈知意的袖口,她没去擦。
第一片叶子卷曲时,她压低铲子角度。第二片变色,她调小半格火力。翻炒度比之前慢了一拍,动作稳定。
十八分钟过去,铲子轻碰锅沿,一片茶叶飞出来,落在灶台上。她没停手,继续翻炒。
二十分钟整,茶出锅,倒在竹匾上摊晾。茶叶颜色均匀,香气内敛。装袋,编号五号样。
四人围桌而坐。热水注入杯中,茶叶舒展。茶汤澄澈,泛着浅金光泽。
沈知意端起杯子,慢慢放下。她的眼睛盯着杯底。
银丝出现了。比之前更清晰,从叶柄延伸出一小段,像被风吹直的细线。
小林猛地站起来:“这次比昨天长!”
陈阳伸手碰杯子:“温度还没降,纹路还在动!”
那线条忽然晃动,断成两截,缓缓沉入茶底。
房间里很静。
小林张了张嘴,没出声音。
陈阳摸了摸额头,全是汗。
沈知意放下杯子,走到灶台前。她拿起炒锅的备用铲,放在阳光下看了看。
然后转身,把新一批茶青放进锅里。
火重新燃起来。
沈知意说:“这一锅,我全程来。”
小林低头看记录本:“主料不动?”
“不动。”她说,“只加五厘野菊丝。”
陈阳问:“万一还是断呢?”
“那就再试。”她说,“一锅一锅来。”
水开了。蒸汽打湿她的袖口,她没管。
裴砚是这个时候来的。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没说话,只是看着灶台方向。
沈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停下动作。
裴砚走近,把布包放在石桌上。打开,是一包晒干的桂花,还有一小瓶密封的露水。
“李婆婆说,清明前三天的露水,配桂花,能稳香。”他说。
沈知意点头:“谢谢。”
裴砚没走,站到一边看着她炒茶。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第一片茶叶卷曲,她压铲。第二片变色,她调火。动作没有一点迟疑。
裴砚忽然说:“你昨晚写手稿了吗?”
沈知意手一顿。
“写了。”她说。
“阿斑睡着了。”他说,“以前你写的时候,它都醒着。”
沈知意没回头。
“也许这茶要的不是控制。”裴砚说,“而是自然生。”
他说完,拿起空布包,走了。
沈知意没叫他。
她把茶倒进竹匾,晾好,装袋,编号六号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