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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昭告天下起兵（第1页）

邓县城南的山脚下，藏着一座小巧精致的独栋别墅。

青砖黛瓦配着原木门窗，院子里栽着三棵桃树两棵梨树，墙角的牵牛花顺着篱笆爬得老高，开得热热闹闹。风一吹，粉白的花瓣簌簌往下落，铺在青石板小路上，踩上去软软的。

这里是任弋特意给刘协和伏寿安排的住处。没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军，没有藏在暗处的眼线，没有按时按点的请安问对。连大门都不用锁，邻里街坊路过还会笑着打声招呼。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洒在书桌上。

刘协坐在圈椅里，手里攥着一支磨得亮的狼毫笔。

面前铺着一张足足三尺长的洁白宣纸，是邓县造纸坊新出的上等竹纸，平整细腻，落笔不晕。

伏寿站在他身边，挽着袖子，拿着墨块慢慢研墨。浓黑的墨汁在砚台里打着转，散出淡淡的松烟香气。

两人都没说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小学堂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

清脆的童声飘进来，刘协握着笔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他当了二十二年大汉天子。

九岁那年，董卓把他抱上龙椅，他穿着不合身的龙袍，吓得浑身抖。

后来董卓死了，李傕郭汜在长安烧杀抢掠，他带着百官逃难，连饭都吃不上，只能啃树皮挖野菜。

再后来，曹操把他迎到许昌，给他盖了金碧辉煌的皇宫，给他锦衣玉食。

却也夺走了他所有的权力。

他是天子，却连自己的妃子都保不住。

董贵人怀着身孕被勒死，他只能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生，无能为力。

他看着曹操位极人臣，看着他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看着他封魏公、加九锡、进魏王、妄用天子銮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被困在那座用黄金和权力打造的牢笼里，直到老死。

直到潜龙小队的人，把他从嘉德殿的阴影里拉了出来。

来到邓县的这几天，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像人的日子。

他可以睡到太阳晒屁股再起床，不用凌晨三点就起来准备上朝。

他可以穿着粗布短打，在院子里浇水拔草，不用时时刻刻端着天子的架子。

他可以和伏寿一起去集市上买菜，和小贩讨价还价，不用别人把饭喂到他嘴边。

昨天他还跟着邻居王大爷，去河边钓了一下午鱼，虽然只钓上来三条小鲫鱼，却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看到邓县的街道干干净净，没有随地乱扔的垃圾，没有沿街乞讨的乞丐。

他看到学校里的孩子，不管是农家的还是工匠家的，都能背着书包免费读书。

他看到工厂里的工人，每天只干八个时辰，到点就下班，拿着工钱去买肉买酒。

他看到医院里的百姓，花几个铜板就能看病抓药，不用因为没钱只能在家等死。

这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权贵，没有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官吏。

这里的每个人，都活得挺直腰杆，眼里有光。

刘协深吸一口气，终于提起了笔。

笔尖落在宣纸上，稳稳写下第一个字。

“朕在位二十有二载，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

他的手很稳，字迹工整有力。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留恋。

伏寿看着他的侧脸，眼眶微微泛红。

她太清楚他心里的苦了。

写下这道圣旨，他就成了大汉四百年基业的终结者。

后世史书上，会给他冠上亡国之君的骂名。

可她也知道，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最正确的决定。

大汉早就死了。

死在董卓的铁蹄下，死在李傕郭汜的烧杀抢掠里，死在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里。

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具名叫大汉的空壳。

与其让它继续被人操控，成为争权夺利的工具。

不如让它体面地落幕。

把天下，交给真正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

刘协一笔一划地写着。

阳光在宣纸上缓缓移动，从桌角移到了桌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