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颜祯心情不好,在他面前,一家人都没说什么。 等颜祯进了房间后,他们才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颜祯又和何是惟分手了,被人类伤害了之后不愿意再进入人类世界。 二姐叹了口气,“真不明白爱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又分手,又辞职的,颜祯这段时间运气真不好,我要去庙里给他烧烧香,让万物之主保佑保佑他。”颜母满面愁容。 三姐又抽了张塔罗牌,最后悠悠吐出几个字,“柳暗花明又一村,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是什么意思?”四哥问。 五哥看着四哥摇了摇头,像是在嫌弃他什么都不懂,四哥便缠着他问东问西。 六姐叹了口气,打开了电视机,开始看电视剧。 …… 颜祯累了一天,回到房间后他洗漱了一番,准备好好休息。 天色已经不早,他躺在床上出神,想起了今天肖泽和他说过的话,想起今日肖泽父母的故事,想起他和何是惟最后见的那一面。 他脑中思绪烦乱,心中情绪也十分复杂。 过了不知道多久,等颜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客厅里的声音也消失了——家人都去休息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过了零点了。 他甚至没听到梁小鸡家的鸣声。 颜祯拿起手机,发现奚佑已经回复他——他约了和奚佑明天中午见面,地点是南海商场的一家海鲜餐厅。 这个地点是谢晓遇定下的,谢晓遇说他在这个大排档有很多眼线,他在这里施展超能力也比较方便,颜祯便从善如流地和奚佑约了这里。 奚佑说没问题,明天一手交合同,一手交情书。 颜祯没再回复他。 时间已经很晚了,颜祯放下手机后却依旧睡不着。 他从床头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只有零散两三样东西。 ——一个小猪的橡胶装饰物品,一块看起来便昂贵的手表,还有几张印着何是惟照片的海报。 小猪装饰品是那日何是惟生日他从何是惟的蛋糕上好不容易抢来的,他很宝贵,带回来洗净后就一直珍藏着。 手表是之前何是惟送他的礼物,分手之后他也没戴了。 海报是那日他经过商场的谷子店时,在角落里找到的,他拿着东西毫不犹豫地去结账,收银员多看了他两眼,问:“你也喜欢何是惟吗?” 颜祯当时愣了一下,说,喜欢。 颜祯盯着这几样东西,发现,其实何是惟留给自己的东西并不多,他从何是惟身上得到的东西并不多。 这些东西,能够让自己撑下去三年吗? 颜祯觉得太少了,可是好像也只有这些了。 颜祯有些悲伤地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陷入梦乡。 何是惟家中。 何是惟和童蜜面对面对峙着。 见恩人怔愣,魂魄都似乎要飞走,化作了人形的童蜜怯怯问:“恩人,你要发疯了吗?” 她其实十分害怕,担心何是惟就像郭小鹿的上司一样,得知了这件事后突然发疯了。那她可就闯了大祸,说不定她还需要去求谢晓遇来消除何是惟的记忆。 这……可太可怕了。 是的,童蜜此刻看到何是惟的错愕神情,才后知后觉到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惊觉自己是有些难以承担何是惟得知真相的后果的,怪不得颜哥哥一直犹豫,心生胆怯。 也只有她这种天真到没想象过后果的、不谙世事的妖精才敢就这样直接和何是惟说出这样几乎能够称为惊人的真相。 见何是惟呆呆看着她,童蜜的心脏都要提到喉咙,她说:“恩人,你怎么样了?” 何是惟回过神来,他怔怔看着童蜜,轻轻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何是惟想起颜祯在面对他时偶尔的怔愣、出神,还有他经常出现的欲言又止、眼神里的悲伤,没头没尾的问题,以及莫名其妙蹦出的美人鱼故事…… 原来,爱人在他面前经常那样犹豫又游离的原因是,他们不是一个物种。 这样的解释的确让何是惟感到震惊,毕竟,他曾经甚至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不过,“颜祯的出现”的确让不相信有神的何是惟逐渐相信,老天爷可能的确是眷顾他的。 在颜祯千里迢迢给他来过生日的那天,何是惟就开始相信神的存在了,或许,真的有神。 那日,他许下生日愿望,希望生日那天许下的愿望能够成真,如今回头看,那三个愿望都成真了。 世间有神,有妖精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童蜜松了口气,“你没疯就好,如果你疯了的话,那你和颜哥哥之间就完了。” 何是惟听此,立刻抬头看她。 童蜜说:“如果你疯了的话,你的记忆会被清除,你会忘了颜哥哥的。”说完,她和何是惟说了郭小鹿和她上司的事,“所以颜哥哥一直不敢跟你说这件事,他应该也很怕变成郭小鹿那样。” 何是惟盯着童蜜,久久沉默。 童蜜看着何是惟,心想,又来了,恩人似乎总是在透过她,去看别的人。 何是惟摇头,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喃喃:“我不能再忘记颜祯……不可以。我不要再忘记颜祯。” 童蜜问:“那你就是接受了?你接受了颜哥哥是妖精的事?太好了,我就知道恩人你不是普通人类!只有懦弱心胸狭窄的人类才无法接受我们妖精的存在。你知道吗?妖精其实为人类做了很多事。颜哥哥帮了很多人类呢,当初,颜哥哥不就是在帮你做康复吗?” 何是惟对她露出个淡淡的笑容,说:“你可以再跟我说说你们妖精的事吗?说说颜祯。” 童蜜当然答应。但她比颜祯小,她刚出生的时候,颜祯就已经七八岁了,而且颜祯一直在人类世界生活,二人的交集并不算多,童蜜只是从父母口中得知了些许颜祯小时候的情况,她又稍微讲了一下颜祯家里的情况,见何是惟的眼神逐渐温柔,童蜜知道恩人应该真的接受了这件事。 “对了!”童蜜想起前几日颜祯对她说的事,她将颜祯受奚佑威胁的事,一起向何是惟说了,“所以他才说要和你分开三年。他那三年要留在妖精世界里,不能到人类世界。” 听此,何是惟眼里的柔意顷刻冻住,他怔愣在原地,像是没想到颜祯为他做了这么多事。 他犹疑地问:“他是为了保护我,不让那封情书曝光,才选择留在妖精世界吗?” “是,颜哥哥很喜欢你的。”童蜜说。 闻言,何是惟整个人僵住,他突然哑了。 他又想起那日二人的争吵,在他埋怨颜祯不够重视自己、没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在他对颜祯口出狂言,怀疑他和奚佑在瞒着他什么事的时候,颜祯正在担心自己的前途,因他的事业而遭受着奚佑的威胁。 他想起颜祯最后对他说的那些话,原来……原来他真的让颜祯感到痛苦了。 何是惟忽地呼吸不上来,四肢也开始发软。 他想,他到底做了什么?! 在颜祯拼命保护他的时候,他居然在怀疑颜祯。在颜祯说因自己感到痛苦的时候,他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对颜祯做了什么,只顾着愚蠢地发泄自己的情绪,他当时觉得难过,颜祯承受的却是比他沉重了几倍的苦恼。 他对颜祯太差了,实在是太差了。 见何是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情悲痛,童蜜有些不忍,她出声:“那误会解除了,你和颜哥哥能和好了吗?” 何是惟像是被她提醒得回过神来,他将眼神落在童蜜脸上,声音沙哑:“……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童蜜发现恩人的眼睛湿了,她愣住,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他,她说:“可以……可以,我听颜哥哥说,他马上就要去人类世界辞职了。要是和谢局长达成了协议,那他就真的没办法去人类世界了。” “不可以,颜祯不能留在妖精世界。”何是惟坚定说。 当天,童蜜就想带何是惟去妖精世界找颜祯讲清楚,但是人类是无法轻易进入妖精世界的,谢晓遇接管妖管局后,对人类进入南海世界的这件事把控得十分严格——人类需要有通行证,才能进入通往南海世界的门。 而通行证又需要经过妖管局层层审核后才能下发。 听童蜜这么说,何是惟只能作罢。 但他急切地想要见到颜祯,一秒都等不下去了,他想要对颜祯道歉,然后再亲口对他说,不管颜祯是什么,是人还是妖精,他都不会忘记他,都会陪着他,都会一直爱着他。 童蜜答应他,第二日就会把颜祯带到人类世界和他见面。 得到了童蜜的许诺后,何是惟稍微松了口气。 童蜜离开后,何是惟继续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他的脑子不停地转动着,他回忆着颜祯的一切,又从记忆中找寻到些许颜祯的确是猪的佐证,然后他忍不住微笑,笑着笑着又想起颜祯看向自己的悲伤眼神……如此反复,何是惟几乎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