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伊趁势往前一步:你们看船舷外——他指向黑暗中的海面,神秘舰队的船帆已经能看见轮廓了。
现在动手,我们是帮他们;等塞瑞纳跑了,我们就是帮凶。
那那要是打输了呢?缺耳老地精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打输了?麦尔斯拍了拍老地精的肩膀,掌心能摸到对方皮肤下跳动的血管,总比不明不白死在自己人手里强。
至少我们能告诉子孙,我们试过了,为自己活过。
火把在风里晃了晃,照亮二十几张绿莹莹的脸。
有人攥紧了武器,有人咬着嘴唇,有个小地精突然举起长矛:我阿爸说,地精的血不能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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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尔斯望着逐渐骚动的人群,喉咙紧。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睛,浑浊却明亮:泥里也能长出树,只要根扎得深。此刻这些犹豫又勇敢的地精,不正是他要找的根么?
愿意跟我赌一把的,站左边。他提高声音,海风卷着这句话掠过甲板,想继续当提线木偶的,站右边。
月光突然穿透云层,银辉落满甲板。
麦尔斯望着逐渐分开的人群,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极了父亲生前敲打的铁匠铺,一下,两下,敲开了被恐惧封死二十年的门。
月光如银纱般笼罩着舰队,铁砧号甲板上的地精们在银辉中缓缓分开。
老地精攥着长矛的手松开又握紧,最终拖着步子挪向左边时,矛尖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那个举着长矛喊地精的血不能白流的小地精冲过去,用还带着奶气的声音说:爷爷,我帮您拿矛。缺耳老地精粗糙的指腹蹭过孙儿毛茸茸的耳尖,眼眶泛起水光——这是他在海上漂泊的第十七个年头,第一次觉得脚下的甲板有了温度。
右边只站着三个地精。
一个是总爱偷喝朗姆酒的胖厨师,此刻抱着酒桶缩在阴影里;另一个是给塞瑞纳当贴身侍从的瘦高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魔法纹章;最小的那个不过十二岁,是上周刚被塞进舰队的孤儿,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脚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麦尔斯望着右边的人群,喉结动了动。
休伊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够了。他们都知道,在刀尖舔血的舰队里,能有十七个地精选择反抗已是奇迹。
麦尔斯朝左边的人群点点头,老波比教他的锻造口诀突然在耳边响起:要淬火,就得狠下心把烧红的铁丢进冷水里。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尖挑断系着信号旗的绳索,猩红的旗子地坠落在地。
同一时刻,三海里外的旗舰星芒号船舱内,塞瑞纳的指尖在水晶球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球内的雾气翻涌,始终映不出休伊和辛西娅的影像。
她银白的尾沾着未散的魔法光屑,刚才为了搜索两人,她耗光了半瓶月长石粉末。
大人,神秘舰队的前锋已经过了暗礁区。副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刻意压下的颤抖,如果现在起锚,还能抢在他们的投石机射程外——
闭嘴。塞瑞纳猛地转身,裙角扫落桌上的羊皮卷。
那些绘着星轨的图纸飘落在地,其中一张恰好盖住了副官脚边的半枚银扣——那是辛西娅常用的饰。
她瞳孔微缩,突然想起两小时前辛西娅端来的蜂蜜酒,杯沿残留的甜腻气味里,似乎混着一丝龙葵草的苦。
去把辛西娅的女仆带来。她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银铃,我倒要看看,我的席药剂师究竟在酝酿什么好把戏。
可当士兵撞开辛西娅舱门时,迎接他们的只有翻倒的药柜和满地碎裂的水晶瓶。
淡紫色的迷幻药剂在地板上蜿蜒成河,窗台上的信鸽笼敞着,几根带血的羽毛粘在笼门边缘。
塞瑞纳望着这一切,突然笑了。
她伸手按住胸口的魔法吊坠,那里还贴着休伊今早替她系上的祝福符咒——原来最锋利的背叛,总是裹着最温暖的糖衣。
起锚。她对着通讯水晶吼道,所有战舰全向南,谁要是敢掉队——她指尖凝聚起幽蓝的魔力,我就把他的灵魂钉在船舵上,让他看着自己的肉体在海里喂鱼。
但命令刚传出去,了望手的尖叫就撕裂了夜空:左舷!
三艘战舰转向了!
他们他们在调整弩炮角度!
塞瑞纳冲上官船甲板时,正看见铁砧号的弩炮口喷出幽光。
三枚燃烧着赤焰的弩箭拖着尾烟,精准地钉入星芒号主帆的绞盘。
浸透油膏的帆布地燃起大火,火舌顺着缆绳窜向桅杆,将夜空染成诡异的橙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