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岐府上。
江沂被谢岐暂且安排在府中,已经住了三四日了,在这期间,江沂曾几次向庄书提出想与谢岐见上一面,可都被他以谢岐事务繁忙推脱。一连几次拒绝相见,江沂实在说不准这究竟是不是谢岐的本意,但他心中却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有留在此处的必要。
夜里,江沂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开始观察五皇子府的构造以及守卫轮换的时间,打算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离开这里。
没过一会儿,房门突然被人敲响,江沂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即见着谢岐和庄棋从外面走了进来。
谢岐自顾自走到桌边坐下,庄棋当即为他倒了一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即说道:“关于江怀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大概了,再根据你之前所说的这些,我能相信江太医当初的确是被冤枉,可只凭这个,实在不能替他翻案。”
“所以,五殿下这时候过来,是想让我交出我兄长的那封信?”
“若是你现在愿意将信给我当然是最好,不过你自己原本既然打算在公堂之上拿出来,我自然也不会勉强。”
“那殿下今日来究竟为何?”
谢岐看着他:“我只是想直到,江太医在信中可有说起当年之事究竟有何端倪?总不见得他只随手写了几句,你便深信不疑吧?”
江沂脚步后撤,似乎有些着急道:“殿下久在宫中,大抵是见惯了皇室之中同室操戈的景象,所以才对我们普通百姓兄弟之间的情谊不甚理解吧?”
“你何出此言?”
“我与大哥一同长大,彼此之间最为熟悉对方的品行,我自然也就知道我大哥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也不尽然吧,”谢岐微微一笑道,“若你当真像自己说的那样对江太医了如指掌,为何一开始的时候不相信他,只凭一封信就能改变心中所想,我当真不信江太医在信中什么也没有提到。”
大抵是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已经被谢岐察觉,江沂似乎有些慌乱,谢岐随即又道:“你要相信我,在京城之中只有我能帮你,我今日能将江太医当年的案卷从诏狱之中带出来,不已经足以证明这一点了吗?若你还是信不过我,大可以找别人帮你为江太医洗刷冤屈,可有一件事你要明白,京城之中的豺狼虎豹数不胜数,你又能保证谁会对你毫无隐瞒呢?”
“难道五殿下便会对我毫无隐瞒了吗?”
“当初江太医是因为在汤药之中下毒才被定了谋反的罪名,而如今我们已经知道汤药里的毒药并非江太医所下,那必然是一个久在宫中又深得我父皇信任之人,”谢岐态度真诚地说道,“若是旁的便也罢了,可如今事关父皇安慰,若是当年的下毒之人如今还藏匿在宫中,你对我知情不报,便是让我父皇一直处在危险之中,孰轻孰重你且自己掂量掂量吧。”
江沂抿着嘴沉默片刻,随后迟疑着问道:“我若是将一切都告诉你,与我而言有什么好处?”
“能为江太医洗刷冤屈,还你江家一个清白,这难道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江沂说道,“五殿下养尊处优大概不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有多艰难,尤其是家中出了一个逆贼的老百姓。如今我兄长已逝,就算真如五殿下所言能还我大哥一个清白,可他人已经死了,这些虚名于他而言又有什么用处呢?”
“那你想要什么?”
“我可以将我知道的所有一字不落地告诉殿下,也可以将我兄长的信即可交给殿下,我的条件便是在为我兄长翻案之后,我要一万两黄金作为抚恤。”
“一万两,”谢岐不经意地深吸了一口气,双眼微眯看着他,“江沂啊江沂,你的胃口倒还真是不小。”
“一万两对于普通人而言自然是天文数字,可对于殿下一个皇子而言,应当不算什么吧?”
“江沂,我不过是一个皇子,要拿出一万两于我而言也绝非易事,更何况你要的还是一万两黄金。”
“就算如此,想来殿下咬咬牙也还是能给我的吧?”
谢岐淡淡一笑,轻轻点头道:“可以,你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我,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给你黄金一万两,不仅如此,我还可以让人送你回乡,保证你的下半辈子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好,”江沂一拍桌子,目光扫到一旁的庄棋,又有些不屑地开口,“殿下,我接下来所说之事乃是机密,我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
谢岐按照他的要求让庄棋暂且退下,随后才道:“庄棋已经出去了,现在屋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你大可以直接说。”
“殿下方才已经猜到了,我大哥的心中的确提到了一个人,不过我大哥当年也只是暂且怀疑过是他,因而当年的事情是否真的与这个人有关系,还需要殿下自己查证。”
“是谁?”
“一个殿下应当很熟悉的人,”江沂微微一笑,“当今的内侍总管,自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一直侍奉在侧的内侍——褚墩。”
“褚公公?”谢岐震惊道。
他脑海中浮现出记忆中褚墩的模样,不论是谢岐他们年幼是褚墩总是眉眼带笑亲切地安排人照顾他们饮食起居的样子,还是谢瑾登基之后,每次他入宫褚墩都会和善与他打招呼的样子。过往种种一一在谢岐的脑海中闪过,其实这几日他已经猜到当年的江怀应当是发现了什么才被人扣上谋反的罪名陷害,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会从江沂的口中听到褚墩的名字。
江沂似乎还很满意他如今的反应,大有几分欣赏他此刻神情的意味,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幽幽地开口:“怎么样,听到这个名字,殿下可觉得分外熟悉?”
“你怎么知道是他?”
“殿下忘了,我手中有兄长的一封信,信中可是提到了这位褚公公。”
“不可能是他,”谢岐说道,“褚公公跟随父皇多年,是最忠心耿耿的,如果真有一个人要置父皇于死地,谁都有可能,但唯独不可能是他。”
“殿下,若非他隐藏得如此之好,又怎会有机会将这样的脏水泼在我兄长身上,其实仔细想想,在宫中能做到不被任何人怀疑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这位褚公公却将这件事做得很好,殿下一时不愿相信也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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