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下了朝径直去了客栈。
瞿广白不用上朝,因而每次到唐北言那里都比他早,昨夜宫宴,瞿广白位置虽然比较靠后,但对于保和殿发生的一切也是清楚的,想着谢峥今日会提起这件事,趁着他还没来的空挡,瞿广白便先将此事告知了唐北言。
谢峥到的时候是瞿广白开的门,瞿广白见他看起来有些疲倦,脸色也不太好,随即担忧地开口:“你不会是因为戎卢世子和郡主的事情担心了一整夜吧?”
谢峥想起昨日夜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虞清苒睡着之后潜意识里便想朝着温暖的地方靠,慢慢挤进了谢峥怀中,谢峥也不敢推开,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将她惊醒。虞清苒倒是在他怀里睡了个好觉,可怜谢峥被她折腾得全然没了困意,整夜睁着眼睛,看着时辰快到了,又轻手轻脚起床更衣,随后入宫上朝。
瞿广白见他不说话,下意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这么木讷,难道是病了?”
谢峥轻轻甩开,随即走进去坐下,过程中忍不住白了瞿广白一眼:“你还真是到哪儿都有做大夫的觉悟,看谁都觉得有病。”
“谢七,我这是关心你。”
“谢谢关心,我暂且安好。”
“别贫了,快过来坐下,”唐北言看了瞿广白一眼,随即又问谢峥道,“谢七,昨夜宫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今日匆匆赶来,可也与此事有关?”
“看来广白都与你说了,”谢峥点点头,“我今日来正是与昨夜之事有关,既然广白已经说了,那也省了不少事。”
“你还记得你与戎卢世子他们三人初见那天吗?那天的晚饭时分,在客栈中,他们的确过于无礼了。”
“那日他们兄妹以及那个随从说的话我们都听得一清二楚,”谢峥正色道,“你们可曾有谁听见从他们谁的嘴里说了任何有辱我大宁的言论?”
唐北言和瞿广白相视一眼,两人仔细想了想,均摇了摇头,谢峥这才又开口道:“昨夜惠妃说得信誓旦旦,字字句句都在控诉他们对大宁的不敬之心,可这些情况是否属实,难道真就凭她一面之词?”
“不是有商户作证?”瞿广白不解道,“你自己当时不也说,一两个商户可以作假,但如此多的商户作假,只怕也不可能吧?”
“只要给的银子够多,没什么不可能的。”
唐北言这话一出,瞿广白下意识看向谢峥,见他面色凝重,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随即惊讶道:“谢七,你该不会还挺认同他说的吧?”
“北言说的的确也是事实,在这京城之中,有钱本来就可以做到根本原本做不到的事情。”
“你就没想过,或许世子和公主真就是一时情急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呢?”
“我舅舅一向为人谨慎,我不信他的孩子还是如此冲动之人,”谢峥说道,“而且今日之事太过巧合,连我都是今日在城门当面见了他们才确定他们俩的身份,惠妃又是如何这么快得知,又赶在宫宴将这些对他们不利的人搜罗起来的。”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唐北言沉声道,“这一切都是惠妃一手设计。”
“或者说,是谢岐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在父皇心中种下一根戎卢不忠的刺,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将这根刺连根拔起。”
“你们能想到这些,陛下自然也能,可他最后却没有让人彻查,而是直接处置了戎卢世子与郡主,”瞿广白问道,“若陛下明知其中有异,又为何对牵扯其中的人连更多的问询都没有?”
“而且陛下放戎卢王出宫,却将世子与郡主暂且留在宫中,虽然他们如今尚且都还在京城,但此行为无异于将世子与郡主作为让戎卢王听话的的人质握在手中。”唐北言眉头紧皱。
谢峥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这次不只是惠妃或者谢岐蓄谋已久,连父皇也已经对戎卢已有了戒备之心。”
“可戎卢这些年一直规规矩矩的,陛下为何会对戎卢起了戒备之心?”瞿广白不解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唐北言说道,“最初陛下与戎卢王达成盟约的时候,戎卢正值新王更迭的混乱时期,那时候就算戎卢王真有心做些什么,以当时戎卢的国力也绝不允许。可如今却大不一样了,戎卢在当今戎卢王的治理下一切都井井有条,百姓也都安乐富足,再加上戎卢原本就地处物产丰富的位置,经过二十年的养精蓄锐,这时候的戎卢想对大宁做些什么便也不再是痴人说梦了。就算戎卢王在这二十年间从未表现出对大宁的不臣之心,可陛下贵为天子,又怎能不忌惮手握重兵的戎卢王?”
“可我总觉得此事应当还另有隐情,”谢峥低声道,“我心中的父皇,不会是一个将官场上的阴诡之术用在舅舅这样一心为民以武治国的人身上。”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能对昨夜发生的事情相处其余的解释吗?”
谢峥抿着嘴不说话,唐北言和瞿广白也都知道,这时候的谢峥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个现实,于是也纷纷没有再急着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谢峥看着两人不急不缓道:“我午后会入宫一趟,到时候旁敲侧击探听一下父皇的意思,一切便都有了解释。”
“谢七,你可要想好,若是陛下当真已经对戎卢王生了铲除之心,你亲自去问只怕会令你与陛下父子之间产生隔阂。”
“隔阂尚能修补,可如果父皇当真因此铲除了舅舅,才才当真是于事无补了,”谢峥说完,似乎不愿再提此事,继而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打算何时回家,总不能一直在这客栈里住着吧?”
“客栈住着不也挺好的,你问来找我也很方便。”
“别啊,”瞿广白说道,“右相府翡翠姐姐做的点心我都想了好久了,就是因为你老是不回去,我也不好意思总去打扰右相。再说了,你这时常躲在自家门口偷偷打望却一直不进去的像什么样子,说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你怎么知道?”唐北言瞥向瞿广白,“你跟踪我?”
“广白也是担心你,”谢峥说道,“我们回来也一月有余,此番虽不知舅舅他们何时离开,但也应当不会在京城逗留太久,等戎卢使臣队离京之后,我们便也该启程回陵城了,你当真还不抓紧些?”
“我自己有数。”
“右相天天都盼着你呢。”谢峥说完,起身拍了拍唐北言的肩膀,转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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