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岐嘴上虽然说得客客气气的,心中却有些纳闷,从前的谢峥虽说也是极为刚正的性子,可是自家兄弟之间,他从不逞口舌之快,如今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这嘴皮子也是越来越利索了。
谢峥明显不想再与他多说,谢岐转而将目光放在了虞清苒身上,随后和善地开口:“我听说宣平侯府前些日子祠堂走火,七弟妹被困火场,不知如今可恢复好了?”
“多谢五殿下关怀,我已经好了。”
“可我瞧着七弟妹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可是身子还没彻底好透?”
“脸色不好看吗?”虞清苒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或许是因为看见了五殿下袍子上绣的这条金色的蟒吧。五殿下有所不知,我年幼的时候曾被一条巨蟒吓到过,那条蟒明明是个畜生却口吐人言,我被吓得不轻,自那之后之后便见不得身形有些大的蟒。”
眼见着谢岐脸色有些难看,虞清苒又忙不迭为自己的话找补道:“是我失言了,五殿下莫怪,只是我一看见这蟒纹便有些控制不住地恶心,实在是幼时的记忆太过深刻,还请五殿下恕罪。”
“七弟妹方才的话实在荒谬,畜生就是畜生,怎可能口吐人言?”
“是啊,我也纳闷呢,你说这年月究竟是怎么了,竟然连畜生都能说人话,这不是稀奇得很吗?”虞清苒轻声说道,“不过这条巨蟒我是在梦里见到的,说白了就是一个噩梦,却让我记忆深刻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看来七弟妹当真是被吓得不轻。”
“是啊,若是一个畜生在殿下面前口吐人言,只怕殿下细想以后也会觉得害怕。”
从虞清苒提到那条所谓的金色巨蟒之后,谢岐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之后随意搪塞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谢洋凑到虞清苒耳边,刻意压低声音说道:“嫂嫂方才对五哥语气似乎不太友善啊。”
“很明显吗?”
“当然,”谢洋说道,“在场中唯有五哥的蟒纹刺绣最为醒目,方才嫂嫂张口闭口都是畜生口吐人言一类荒谬至极的言论,难道不是在影射五哥便是那条口吐人言的畜生啊?”
“阿洋越来越聪明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嫂嫂为何对五哥是如此态度?”
谢峥站在前面一点的位置,听见谢洋问的话之后不动声色地往后倾了倾身子,让自己能听得清两人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虞清苒的声音在他耳边想起:“其实也没什么,单纯看不惯他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罢了。”
谢峥重新站好,嘴角不经意地微微上扬。
“陛下到——”
随着褚墩的声音响起,谢瑾一边微微偏着头同萧奕说这话,一边缓缓走进来,在保和殿的正位上坐下。
众人皆行礼落座之后,谢瑾才慢慢悠悠地对着萧奕问道:“今日特意命膳房做了戎卢的菜式,想来戎卢王一路入京也甚是辛苦,尽情享用朕的一番好意吧。”
“多谢陛下盛情款待,”萧奕出列道,“戎卢与大宁一直亲如一家,戎卢到大宁虽路途遥远,但我们戎卢心系朋友,不觉得辛苦。”
“戎卢王说的是,我大宁和戎卢是永远的朋友,”谢瑾说着,举起手边的酒杯,“这杯敬永远的朋友。”
“敬陛下。”
萧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他刚刚坐好,便听见席间一女声响起:“戎卢王此番入京,想来皇贵妃娘娘应当是最高兴不过的了,前些日子还听闻皇贵妃娘娘特意让身边的侍女做了新衣裳,郑重得很呢。”
萧奕找到声音的来源,见是一坐在萧月回下手身穿明黄色宫装的女人,只是女人头上带着金色的头冠,整个人看起来华贵异常。
萧月回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我与我兄长是嫡亲的兄妹,二十年未见,可不就是高兴吗?”
“皇贵妃娘娘说得是,此番不只是您高兴,这阖宫上下不都跟着您高兴吗?”
“惠妃此言差矣,”萧月回正色道,“我兄长此次入京,为的是大宁与戎卢能够永远和睦友好,而并非只为了看我,大宁与戎卢一直如此互帮互助,本就是一件值得大家高兴的事情。”
“是啊惠妃,”谢瑾也开口道,“我大宁与戎卢一直交好,本就是两国都值得高兴的事情,你如此说话当真是有些不妥了。”
“陛下恕罪,”庄云卷说着,从位置上走了出来,缓缓跪倒在地,颇有几分柔弱的样子,“若是戎卢王当真是抱着与我大宁保持和平的心入京,臣妾自然为陛下和两国子民高兴,可是臣妾听闻了一些事情,倒是有些不利于两国交好。”
“什么事情?”
“这……”
“有什么就说,大殿之上,支支吾吾的像什么样子!”谢瑾说道。
“那臣妾便说了,若是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戎卢王海涵。”庄云卷说着,侧身转向萧奕的方向微微低头。
萧奕嘴角略有一些上扬,似乎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话:“这位娘娘有什么便直说,我戎卢人行事向来坦荡,若真是有什么,说开了反而更利于我们之间的友好往来。”
“戎卢王果真深明大义,”谢瑾瞥了庄云卷一眼,“既然如此,你便说吧。”
“是,”庄云卷拜了一下,随即开口道,“戎卢王是今日入的京城,陛下前两日收到了戎卢王的书信,今日还特意派了七殿下在城门处迎接,听闻戎卢王原本抵达京城的时间是在两日以前,不知为何今日才到?”
“路上遇见了一会儿打家劫舍的流寇,我等为了替大宁百姓将其赶走,这才耽搁了些时日,”萧奕解释道,“此事我已经在最后一封书信中向陛下阐明了耽搁的原因,只是娘娘是如何得知我戎卢时辰队入京的时间呢?”
庄云卷微微一笑:“陛下提前许久便让七殿下跟随闻大人一同为迎接戎卢使臣队入京做准备了,那时候戎卢王入京的消息便已经人尽皆知了,只要算算日子,谁都能大概推测出戎卢王具体的入京时间。”
“暂且当娘娘说的属实,只是不知这样一件我事先想陛下说明的事情,娘娘在这样的场合突然提起是何用意?”
“是啊惠妃,此事朕一早便知。”
“陛下,”庄云卷朝前跪了一步,“戎卢王明明今日入京,可早在今日之前,戎卢使臣队伍之中便已经有人入了京城,并且在京城飞扬跋扈,作威作福,罔顾我大宁律法,其中种种,实在令人不得不心生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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