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也彻底没了,坐起来压低声音,语气烦躁。
“明年就要高考了,这要是考不上难道真去厂里接你的班吗?”
吴胜利两手一摊:“那不然还能咋办?”
“那咱家岂不是亏死?家宝刚进厂,又没有工龄,一月就三十多块钱也太少了!”
刁玉莲越想越气:“早知道就不该让春燕那丫头去沪市,咱家家宝要是能去办公室干就好了。”
“想啥美事呢?咱家又没有关系,那等轻省活计哪轮到我们?”
吴胜利嗤笑一声,打破她的幻想。
他在保卫科确实是没什么事,日子舒坦。
那是因为他身上还顶着一个“劳动模范”的红牌子。
家宝一个新人进去了,活计绝对不会比他轻松。
刁玉莲眼珠子一转:“要不,我哪天拿两个鸡蛋去问问张大嘴,看志文能不能帮帮忙?”
“你是不怕张大嘴骂你啊?”
张大嘴租了林筱彤屋子北边的一间稍大点的门脸,开了个文具店。
附近刚好是附中和大学,生意很是不错。
时常磕着瓜子,抖着腿,和人家聊着八卦,小日子舒舒服服的。
刁玉莲每次经过那里都羡慕得不行。
“怎么说的呢?好歹二小子结婚的时候,夏月的新娘子妆还是我给捯饬的。”
“这不就是个面子情?人家不转头又塞了个红包给你。
惹毛了张大嘴,挨拳头了,我可打不过老周。”
这方面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刁玉莲一噎,说不下去了,气得使劲掐了他两下。
“那你说要不然还能咋办,难不成你想让儿子也去外面练摊儿?
那我不得被人笑死?”
吴胜利脸上愁云满面,他可是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这练摊儿赚的也不稳定,一天多一天少,指不定哪天就没饭吃了!”
这阵子火车站那边的摊位猛地增多了不少,光是修理摊就好几家了。
刁玉莲想到了刚才从杨淑娟那里听来的消息。
试探着说:“要不然咱出国赚钱?一天好几十哎!”
吴胜利果断摇头:“我不去。”
“那你说咋办?你别给我装死啊,家宝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儿子!”
“疼疼疼,玉莲,你别急啊,我回来路上听对门老李说……”
……
第二天一大早,高秀兰买完菜挎着篮子进了院门现了不对劲。
林筱彤在旁边拎着早点,好奇地看着撅着屁股,趴在垂花门上的陌生人。
听到说话声,这人扭过头来。
高秀兰一看松了口气:“是你啊,大金毛。”
这人总是光顾她的摊子,在她这买了一口气买了两套梅花运动服。
出手阔气的人总是格外让人惦记。
林筱彤嘴角抽抽,她怎么记得这人叫乔治来着。
不过“大金毛”也挺形象的,因为乔治就顶着一头飘逸的金毛。
他也认出来了,绿色眼珠子瞪大了。
神情亢奋,原地乱打了套四不像的拳。
直起身板,等着高秀兰的夸赞。
高秀兰脸色一僵,嘴角都不会笑了,这打的是什么玩意儿?
在脑海里搜刮着单词,问:“你找谁啊?”
大金毛激动地边说还边用手比划,嘴里快秃噜出一串鸟语。
林筱彤一听满头雾水,觉得不大对劲。
“他是来看房子的,说是想和我们做邻居。”
“咱院里有人要租房子?没听说啊,这人是不是弄错了?”
谢大脚从屋里出来,迎面撞上了大金毛,神色一僵,往后一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