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禅堂说法渡群迷,谁识其中有机倪。
>八句诗谶藏前事,一粒丹丸换骨髓。
>义母原是处子身,假子非为亲生儿。
>莫道幽怀不出口,从此情深两相依。
话说三人入了禅堂,但见堂中数百人席地而坐,鸦雀无声。
堂上自观和尚端坐蒲团,身披赤金袈裟,面如满月,目若朗星,正自说法。
其声清越,如钟磬齐鸣,所言皆是禅机妙理,闻者无不点头。
叶氏、柳氏、青岩三人于堂后觅得空位,亦盘膝而坐。
青岩本不喜佛法,然见母与柳氏皆听得专注,便耐着性子听了片刻。
初觉无味,继觉那和尚所言虽非医理,却也暗合至道,便渐入神。
忽听自观和尚话锋一转,高声道:“今日法会,有三位有缘人在堂中。老僧有八句谶语,赠与三位——然此乃天机,不可言传,各自会意便了。”
说罢,自观和尚目光扫过堂下,竟直直落在三人方向。三人皆惊,不知何意。
但见自观和尚微微一笑,朗声吟道:
>“月种下凡降凡尘,二美相随作眷属。
>年皆长兮情皆亲,二老同归共一夫。
>同枝连气归一门,姐妹相亲不相负。
>补髓易骨有仙丹,情深意浓不知疲。“
吟罢,合掌道:“阿弥陀佛。”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皆不解其意。叶氏、柳氏、青岩三人亦各怀心事,暗暗思忖。
柳氏低低道:“这和尚说些什么?甚么二美、年皆长、共一夫……好没道理。”嘴上这般说,面上却微微泛红,眼角瞟了瞟青岩,又瞟了瞟叶氏。
叶氏亦觉此诗大是蹊跷。“
二美相随“倒也罢了,”年皆长兮情皆亲“——她与柳氏皆年长于青岩,且皆是亲近之人;若说青岩有两位妻子,皆是长辈亲近之人……这念头刚起,叶氏便连忙压下,暗道:荒唐!
青岩是我儿,怎会……
然“二老同归共一夫”七字,却如一根针般扎在心上。二老?她与柳氏?共一夫?这和尚忒也胡说!
青岩听了那诗,心中亦是一震。“
月种下凡“四字,他自幼便听母说过自己早产异光之事,然从未当真;”二美为眷“,少年心性,听了自然有些荡漾;”年皆长兮情皆亲,二老同归共一夫“——他下意识地看向叶氏与柳氏,只见二人皆低着头,面色各异。
正自思忖,忽见自观和尚从袖中取出一物,隔空朝青岩方向一弹。
青岩只觉一物破空而来,他下意识伸手一接,掌中便多了一颗丸药。
那药丸龙眼大小,色作紫金,温润如玉,隐隐有香气透出。
青岩一愣,抬头看时,自观和尚已闭目端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他张口欲问,却闻那和尚声如雷震,直入耳中——却只有他一人听得见:
“此乃补髓易骨丹,服之可御十女而不疲,筋骨强韧,百病不侵。月种之身,正需此丹培元。切记,莫对人言。”
青岩大骇,再看那自观和尚,依旧闭目端坐,纹丝不动。
他手中紧紧握着那丸药,手心微微出汗。
转头看叶氏与柳氏,二人皆若未闻,正自思忖诗中之意。
青岩连忙将药丸纳入袖中,贴身藏好。心中砰砰直跳,不知是真是幻。
又听了半个时辰,法会方散。
三人随众人出了禅堂,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至山门外,正逢澄江买了茶回来,见了三人,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听禅听入迷了,怎地这许久才出来?”
柳氏道:“那自观和尚果然有些门道,说得有理。”
叶氏亦点头道:“确是高僧。”
青岩在旁默然不语,袖中那药丸沉甸甸的,仿佛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四人下了山,沿湖堤缓步而归。
至分路处,澄江忽面有忧色,对青岩道:“青岩兄,有一事相求。某有远房舅氏,在越州为贾,前日遣人捎信,言病危,欲某一面。某须今日便行,约第三日可返。只是家母……身子才愈,某放心不下。兄亦知,舍下素寒,并无仆役,家母孑然一身,连个说话的人也无。兄看……能不能屈尊寒舍,盘桓两日,陪陪家母?”
青岩闻言,心中一动。
他本就记挂柳氏,如今澄江相托,正好顺理成章。
然面上不露,只故作沉吟道:“这……澄江兄开口,弟自当从命。只是家母那边……”
澄江忙转向叶氏,深揖一礼,道:“叶伯母,侄儿冒昧,敢请青岩兄往寒舍住些时日,替我照看家母。家母身子才好,侄儿实不放心远行。伯母慈悲,万万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