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春桃便被她调到了贺家位于偏远小镇的一间商铺。那处产业并不重要,距离青梧城却着实不近,短时间内很难再回贺府。
柳玉兰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把春桃调走,心中本来有些反对。
但她向来疼爱贺绯月,见女儿态度坚决,便没有出面阻止。
至于贺绯月本人——
这一个月里,她同样变得越来越古怪。
有时候在府中碰见贺山缘,她会毫无征兆地抬手打他一下;有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也会莫名其妙地冷着脸骂上一声“废材”。
贺山缘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
‘永远不要尝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神经病。’
‘只要不耽误吃饭睡觉,她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寿宴带来的影响也仍在持续。
傅老与清山宗顶级天骄蓝彩仪亲自到场,使原本只处于青梧城三四梯队的贺家,一度成了城中不少修士议论的对象。
贺家的名气随之提高了不少,贺承岳近来外出与人往来时,也明显比以往更有面子。
表面看来,一切似乎都正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贺山缘本人,却渐渐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出来,自从自己进入贺府以后,这个家原本平稳的轨迹已经开始越来越明显地发生偏移。
许多本不该联系在一起的人与事情,正因为他的存在而逐渐缠绕到了一处。
‘我似乎就是那个不断增加混乱的变量。’
‘用前世的话来说……我正在给这个家增熵。’
贺山缘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他更加没有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高尚情操。
可贺承岳与柳玉兰,确实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五年多以来,对他最好的一批人。
特别是柳玉兰。
‘世上的事情,该发生的或许始终都会发生。’
‘但至少我不想成为那个加速一切的变量。’
‘既然我在这里会不断增加熵,那最简单的减熵方法……不就是把我这个变量暂时移走吗?’
这个念头出现以后,便再也没有从他脑海中消失。
当天夜里,柳玉兰又一次悄悄来到他的房间。
贺山缘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反而“服务”得格外卖力。
直到柳玉兰在极度舒畅中瘫软下来,他才让心满意足的大嫂拖着酸软的娇躯,悄然溜回主院寝房。
房门重新合拢以后,贺山缘独自坐在床边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站起身来,换上了那套当初花费十块下品灵石、为了寻找“跳蚤”而特意购买的粗布修士衣裳。
他身上能够带走的东西实在不多。
除去几件简单衣物,便只剩下十八块下品灵石。
没有大包小包的行囊,没有珍贵法宝,也没有任何周全计划。
夜深人静之时,贺山缘就这样避开府中下人的视线,独自走出了贺家。
他没有明确目的地。
没有目标,也没有计划。
真要给这场离开找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大概便是——
出去走走。
顺便看看这个世界。
……
翌日清晨。
负责洒扫的下人发现贺三爷不在房中,很快便把事情禀报给了家主。
贺承岳、柳玉兰与贺绯月一同来到贺山缘的房间。
房中没有被刻意收拾过,也没有留下任何价值不菲的东西。唯独床铺之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封写给三人的书信。
信中没有生离死别般的感人之语,没有豪言壮语,同样没有怨天尤人。
只有几句极其简单、甚至仍旧带着贺山缘那股不正经味道的话:
“大哥、大嫂,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我没什么能够留给你们,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是突然想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