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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贤者（第1页）

两人沿着平台的边缘绕了一圈。每一个灯台的底座上都刻着字，每一段话都是类似的训诫——关于盐，关于秩序，关于服从，关于生死。惠一个一个念过去，希儿一个一个听过去，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绕完一圈，希儿停在平台中央，眉头皱得很紧。

“这些字全是废话。”她说，“什么‘盐净万物’‘序即真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没有坐标，没有名字，没有机关。”

惠站在她旁边，也皱着眉。她的手指抵在下巴上，贝雷帽歪向一边，像是在想什么。

“也许机关不在这里。”惠说，“也许机关就是这座塔本身。”

“什么意思？”

“这座塔是沙铁国度的核心。”惠说，抬头看了一眼塔顶那盏灭掉的灯，“所有影子聚集在这里，等待贤者。如果贤者不在，那这座塔可能还有别的功能。比如——连接两界的功能。”

希儿眯起眼：“连接盐雪圣城和沙铁国度？”

“对。”惠点了点头，“居民们说，贤者高塔的光连接两界。盐雪圣城的那座塔是亮的，这座塔是灭的。如果两座塔是连通的，那也许……从这座塔可以回到盐雪圣城。”

希儿沉默了两秒。

“你能打开吗？”她问。

“我打不开。”惠说，看向她，“但你可以。”

又是这句话。希儿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朝塔顶的灯座走去。灯座在平台的正中央，是一个石制的圆台，上面立着一盏熄灭的灯。灯座很朴素，没有装饰，只在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希儿伸手按在灯座上，感受着石面的冰凉。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又用力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不行。”她收回手，“没反应。”

惠走过来，站在灯座旁边，低头看着那盏熄灭的灯。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你试着……想想她。”

希儿愣了一下：“什么？”

“这座塔是规则的枢纽。”惠说，“而你是钥匙。钥匙要打开锁，需要对准方向。你的方向就是她。你想着她，试着去感觉她。”

希儿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咬了咬牙，把手重新按在灯座上。她闭上眼，红色的瞳孔隐入眼帘。她开始想那个蓝头发、蓝眼睛的女孩。那个说话很轻、笑起来很温柔的女孩。那个在量子之海的黑暗中一直陪着她、从来没有放开过她的手的女孩。

她想着她睡着时的样子，想着她喊“希儿”时的声音，想着她在意识空间里朝她伸出手时的表情。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波动，从灯座的纹路里传上来，顺着她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她的手臂，她的胸口，她的意识深处。那种波动很轻，像是一根极细的线，从她的身体里延伸出去，穿过石面，穿过塔身，穿过黑暗，一直通向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希儿猛地睁开眼。

“我感觉到她了。”她说，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很细，但确实感觉到了。她在那边。”

惠站在她旁边，黑色眼睛里浮起一丝很淡的光。她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就对了。”她说，“这座塔能连通两界。只要你能感觉到她，就能顺着这条线过去。”

希儿收回手，转过身，朝塔门走去。她的脚步比方才快了很多，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急切。

“走。”她说，“去盐雪圣城。”

惠跟在她身后，粉白色的裙摆在石阶上轻轻拂过。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螺旋石阶，穿过塔门，走出塔基平台。

然后她们停下了脚步。

那些影子——塔基台阶上和石板路上的影子——全都动了。它们不再是面朝塔的方向，而是面朝希儿和惠。它们的轮廓在微光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越来越实。它们从台阶上，从石板路上，从废墟间，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

它们的动作很慢，但很确定。轮廓的底部在石面上无声地滑过，像是贴地流动的墨汁。它们朝着希儿和惠涌来。

希儿把镰刀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握住刀柄。

但影子们没有攻击。

它们挤过来，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它们没有说话，但希儿能感觉到一种嘈杂的、混乱的、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的“嗡鸣”——那种嗡鸣来自那些影子本身，是它们的存在带来的压力。它们挤在台阶上，挤在石板路上，挤在塔基平台的外围，把希儿和惠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一个影子飘了出来。

它的轮廓比其他的更实，更清晰，几乎有了人的形状。它飘到最前面，朝着惠的方向，然后——它低下了头。

那个动作很清晰，很确定。那是一个鞠躬的动作。一个表示尊敬的、表示服从的动作。

紧接着，第二个影子也低下了头。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那些影子全都朝着惠的方向低下了头。它们的轮廓在微光中微微颤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希儿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惠。

惠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贝雷帽下的黑色眼睛看着那些低头的影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希儿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贝雷帽下露出的那一小截额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然后希儿听到了那些影子的声音。

它们的声音很轻，很碎，像是无数个被撕碎的纸片拼在一起，但仍然能听出那个词：

“……贤者……”

“……贤者大人……”

“……贤者大人来了……”

希儿的瞳孔猛地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