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世界的镜子,长在影二那棵小树上。
那天傍晚,陆源正在给影二的小树浇水。小白蹲在旁边,对着树干说话,说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梦。说着说着,他突然“咦”了一声。
“哥哥,树里有火。”
陆源凑过去看。树干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没有倒影,只有一片红色——红色的天,红色的地,红色的火焰在燃烧。
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镜面,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像要把人烤化。他本能地想缩手,但镜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烫,像烧红的铁。但握得很紧,不像是要伤害他,更像是在求救。
“哥哥!”小白的喊声越来越远。
等陆源睁开眼睛,他已经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四周全是火。脚下是岩浆,头顶是火星,空气里飘着灰烬。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穷无尽的红色。热浪一波接一波,烤得人皮肤疼,头卷曲,嘴唇干裂。
陆源握紧胸口的玉。玉还是温热的,给他一点安慰。他试着往前走,脚下的岩浆自动分开一条路,露出黑色的岩石。他踩上去,石头烫得鞋底冒烟,但至少不会掉下去。
他走了很久。
经过一座喷的火山时,火山口坐着一个人。不,是半个人——她的下半身已经和岩浆融为一体,上半身还是人的样子,但皮肤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的火焰。
“新来的?”她开口,声音像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欢迎来到火世界。这里很热,但习惯就好。”
陆源停下来。“你在这儿多久了?”
“多久?”她想了想,“三千年?也许更久。记不清了。火会把记忆烧掉,只留下最深的那些。”
“你最深的记忆是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团小小的火苗,蓝色的,很安静。
“一个人。”她说,“一个男人。他说他会回来。我一直在等。”
陆源心里一动。“那个男人,叫什么?”
“熵。”她抬起头,眼睛是金色的——和他一样的金色,“我叫焰心。熵的恋人。”
陆源愣住了。
熵的恋人?
“他……他从来没提过你。”
焰心笑了。笑声像火星炸开,噼里啪啦的。“他不会提的。因为我是他的遗憾。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
她伸出手,指了指火海深处。“他在那里。等你。”
陆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火海最深处,有一颗暗红色的心脏在跳动。比之前见过的都大,都亮。心脏周围,有一个人影。很小,很模糊,但确实有。
“那是谁?”
“你自己去看。”焰心收回手,又蜷缩在火山口,“我累了。等了三千年,够了。”
她闭上眼睛,身体慢慢沉入岩浆。只剩一只手还露在外面,手心里那团蓝色的火苗还在燃烧。
陆源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火海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空气像要把肺烧穿,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脚下的岩石越来越软,踩上去就陷进去一寸。汗水刚流出来就蒸干,衣服焦脆得像纸,一碰就碎。
他咬着牙,继续走。
终于,他走到了心脏面前。
心脏很大,比他整个人都高。表面布满了裂纹,每一条裂纹里都在喷火。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白色的,像太阳一样刺眼。
心脏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烧了一半的袍子。他的脸被火焰烤得通红,但眼睛很亮——金色的,和陆源一模一样。
“孩子。”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