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神一凝,认出了那本册子。 被坏人抢走的手记,福婶生前倾尽半生记录下来的名单! 李羽心头一紧,剑势却未停,剑气接连削出,直逼她怀中那册子。 可福婶没有恋战,而是抱稳册子,转身就跑,被剑气破散的黑气重新凝向她周身,将她的身影吞没又吐出,时隐时现。 她是在保护那个册子? 少年的脚步慢了一瞬,忽然明白过来。 福婶的魂魄早已入了轮回,眼前的不过是一具被炼就的尸体,一个无知无识的空壳。她并非出于本能地保护那本册子,而是那背后操控她的人不允许她松开。 李羽望着福婶仓皇僵硬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太欺负人了。 福婶明明是个好人,她最后的“遗物”,这本她这辈子最重要的手记,她苦寻了林家人这么多年凝成的心血,最后却被那个人当成了催命的工具,让她的尸身一遍遍走到那些无辜的人面前,身为济世救人的医生,却要将他们一个一个引上绝路。 “你明明已经走了,”李羽低低开口,声音在发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明明已经入了轮回,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为什么还要被人利用,被逼着做这些坏事?” 他攥紧手里的桃木剑,指节绷得泛白。 “你不该沦为那人作恶的工具。” 福婶无声地停下了脚步,空洞的眼窝望着他,似乎在听,但更像什么都没听见。 “既然没有人替你收尸——”少年自腰间摸出符纸,稳稳握在掌间,“那就由我来!!”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纵,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 福婶本能要躲,李羽却一转攻势,借着车缝和墙角的掩护,足尖在车辆的引擎盖上借力,身形如一道白虹掠过半空,直截福婶的后路。 落地的刹那他反手一拍, 少年两步踏上侧面的车顶,起落间贴着墙根绕行,借着停放的车辆和承重柱做掩护,指尖同时摸向腰间,直抄福婶后方。 福婶到底成了尸傀,反应要比常人慢上半拍。不等她捕捉到少年的身影,一道金光便被按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的墙柱上。 僵硬的头颅跟着转动,她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喉咙里挤出一声非人的嘶吼,脚下黑雾如潮水般涌出,猛地朝李羽的方向扑去。 没走几步,一道人影拦在了她面前。 “想去哪?” 梁逸飞松了松筋骨,指节捏得咔嚓响,沉肩落肘,摆出标准的格斗起势。 福婶头颅转向他,似是在辨认着什么,下一瞬嘶吼拔高,僵硬佝偻的身躯陡然暴起,五指成爪直扑他面门! “得罪了!”话落,梁逸飞侧身错步,躲过那只抓来的手,反手一肘砸在她肩胛骨上。 “嗤——!” 黑雾像被烧红的铁棍捅了进去,滋滋溃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败焦糊的恶臭,呛得人胃里翻涌。 福婶哀鸣一声,半边身子都被砸得往下一沉,肩膀处的皮肤显出焦黑的开裂。 但尸傀没有痛觉。 她还未恢复,落空的那只手已经在半途硬生生拧转了方向,五指反扣,指甲擦着梁逸飞的衣领掠过,离咽喉只差分毫——若非梁逸飞本能地后撤了半步,那尖锐的指甲怕能生生割开他的颈动脉。 衣领被划开三道口子,布料翻卷着,露出里面被擦出红痕的皮肤。 梁逸飞倒吸一口凉气,趁势翻身,一记扫堂腿直铲福婶下盘。 脚背扫中她小腿的刹那,他只觉得像踢在一块冻了十年的冻肉上,硬而僵,没有血肉的弹性,震得他脚背发麻。 福婶身形猛地一晃,登时痛苦得尖啸起来,被扫中的腿往前一折,整个人歪斜倒去。 黑雾在她膝弯处被灼处一个黑油油的大窟窿,浊流朝四周溃散,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肤和糜烂的肌肉纹理。 梁逸飞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欺身上前,气沉丹田,将体内蕴热聚于拳心,一拳砸向她胸口。 福婶抬臂格挡,“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被砸得后退数步,小臂上的皮肤被烫出一片焦黑。但她这次没有哀鸣,反而抬起头,黑雾下的眼睛直直盯着梁逸飞,嘴角竟微微咧开,像是——在笑? 不对。 只见她周身的黑雾忽然变了流向,猛地向内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雾中深呼吸。 下一秒,更加浓稠的黑雾自她身体里迸发开,犹如墨色的炮弹,裹挟着刺骨的阴寒朝他扑面而来! 梁逸飞下意识抬手护住头面,黑雾凝成的浊流撞上他的身体,滋啦溃散。 阴寒从相触的皮肤窜进他的体内,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阳火在身体里一滞,犹如被激怒般呼啸着朝心口翻涌,逼退寒气的同时,也灼得他差点眼前一黑,踉跄半步,才堪堪稳住那股灼热。 等他放下手臂,福婶已经不在原处了。 “大叔!小心身后!” 少年的惊喝从左后方传来。 梁逸飞来不及回头,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猛地往旁边一滚。 “嚓——” 一道黑雾凝成的尖刺擦着他的肩膀扎进了地面,碎石飞溅,地面被戳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就见福婶站在他刚才的位置,右手五指合拢成锥,指尖黑雾缭绕,宛若一柄墨色短矛。见一击不中,她立刻转身,猛朝他扑来。 梁逸飞翻身跃起,刚刚站稳,福婶已经欺至近前。刹那间,覆在她面上的浊雾褪去,露出底下那张惨白的脸。 模样与她档案上的照片别无二致,眉心一点红痣,但颜色已经变成暗褐,像滴凝固的血。眼皮耷拉,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发灰,毫无生气,黑色的血水从眼眶里流出来,仿佛两道溃烂不止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