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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第3页)

十息后,外头传来闷哼与重物倒地,月光下血线无声绽放,像暗夜开出的红昙。

最后一道身影被江秋掐着脖子按在墙上,对方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

江秋的手指却像铁钳,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

沈枫上前,掌心覆上江秋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头。

江秋眸中的血色褪了半分,手一松,那人软软滑下,昏死过去。

他们把人绑了,堵了嘴,扔在角落。

沈枫在对方身上搜出半块霉的面包,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上头是个笑靥如花的女孩,约莫七八岁,抱着一只瘸腿的小狗。

他把照片塞进那人口袋,低声道:“走吧,别再回来。”

月光重新安静,像什么都没生。

回到门板后,江秋的指尖仍在微颤,是杀意未褪,也是后怕。

沈枫握住那只手,十指交扣,唇贴着他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在。”

江秋闭了闭眼,把人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沈枫揉碎,声音低哑得不成调:“别离开我。”

沈枫没回答,只是抬头,吻住他。

那吻不再带血,不再撕咬,温柔得像春水,一点点漫过焦土,漫过废墟,漫过两人满目疮痍的心。

外头,月亮终于从乌云里挣脱,清辉泻了一地,像给他们铺了一条银色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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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他们继续上路。

三十里路,走了整整一日。

傍晚时分,南亭镇的轮廓终于在暮色里浮起——一圈用废车垒成的墙,上头插着各色碎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群垂死的鸟。

墙根排满伤兵,缺胳膊少腿,眼里却燃着苟延残喘的光。

沈枫与江秋对视一眼,握紧彼此的手,踏入那片喧嚣又死寂的光里。

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可他们也知道,只要这双手还扣在一起,就还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风掠过旗面,吹得那一丝天光,终于肯大方一次,落在两人交握的指间,像一枚迟到的印玺,盖在乱世最柔软的契约上——

同生,亦或共死。难分难舍。

沈枫嗅了嗅,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道观里,老道士熬药,苦得整条舌头都麻,可苦里又透着一点松柴香,让人舍不得吐。

他闷声笑:“你这烟味,像极了我师父偷抽的旱烟,熏得土地公都掉眼泪。”

江秋低低“嗤”了一声,把烟递到肩后:“尝一口?”

沈枫就着他的齿痕含住,滤嘴潮而烫,带着血腥与尼古丁的烈。

他只吸了一小口,肺里便像被火镰刮了一遍,咳得眼泪直流,却舍不得吐,硬生生咽下去。

那火便一路烧到胃里,烧到四肢,烧到心底,把昨夜残留的惊惧、寒凉、空虚,一并燎成滚烫的灰。

江秋把烟掐了,指腹碾灭火星,像掐死一个旧梦。

他反手拍拍沈枫的膝弯:“起来,再磨下去,太阳又要落山。”

沈枫却没动,指尖沿着他脊背那道新裂的血口,轻轻描摹,像在描一张未完的符。

血痂脆薄,被他一碰,边缘渗出粒状的血珠,像极细的朱砂,点在麦色的皮上,晕开一朵暗色的梅。

沈枫低头,唇贴上去,舌尖一卷,把那粒血珠卷走。

腥甜在口腔炸开,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含糊:“别浪费,你的命也是我的。”

江秋呼吸一滞,背脊的肌肉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却未躲,任他像兽一样舔舐、标记。

良久,沈枫才松开,唇角沾一点赤色,笑得像偷了供果的小狐狸。

江秋用拇指替他抹掉,顺手在裤侧擦了擦,留下一道浅褐的痕迹。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沉默却不再沉重,像两柄入鞘的刀,锋刃相贴,寒光内敛。

他们开始收拾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半瓶喝剩的净水,三块压缩饼干,一把卷了刃的匕,两颗顺手捡来的手雷,还有沈枫用破布缝的小布袋,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金创、止血、退寒。

江秋把烟盒拆开,锡纸摊平,包了几粒碎盐,又折成指甲大的方片,塞进贴身的暗袋。

沈枫把干草拢成一堆,掀去破毯,露出底下压着的两本残书。

一本《本草纲目》缺了封面,纸页被血浸得硬;一本《六韬》只剩半部,边沿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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