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在灯中转,灯在影中烧,烧出一行血字——
“入此门者,须以魂点灯。”
顾无忧伸手推门,门却自内开了。
门后是一间极大的窖室,窖顶悬着数百盏白灯笼,灯笼下悬着皮影——
不是牛皮,是人皮。
薄如蝉翼,透如冰绡,五官栩栩,眉眼带笑。
每一张人皮影的胸口,都绣着一个小小的地名:
朔方、云州、雁门、幽蓟、甘凉、安西、交河……
这些人皮影排成阵列,如一支无声的军队。
阵列最前方,是一张空白的皮,未描眉、未点唇,只胸口绣着“久安”二字。
空白皮的对面,摆着一张供桌。
桌上供的不是神佛,而是一方铜镜、一盏油灯、一册残卷。
铜镜照出顾无忧的影子,却没有照出沈枫与白羽沫。
油灯无芯,灯盏里盛着半凝固的蜡,蜡里封着一枚小小的虎牙——北狄王帐的祭牙。
残卷是皮影戏的唱本,封面焦黑,内页却雪白,雪白上压着一行朱砂字:
【皮影第三十二折·山河祭】
七个小童此刻也挤进门,看见人皮影阵列,却无一人惊呼。
阿蒲走到空白皮前,踮脚摸了摸“久安”二字,指尖沾了金粉。
“这是我们的城吗?”她问。
老刘头没回答,只是用烟杆敲了敲供桌。
供桌下传出窸窣声,一只纸糊的狐狸钻出,嘴里叼着半截红线。
红线另一端,系着供桌抽屉的铜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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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枫俯身拉开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排着七枚小印,印面刻着七童的名字,印钮却是七枚不同形状的城门——
阿蒲的是朔方南门,阿芦的是云州北门,阿苇的是雁门西门……
每一枚印下,都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纸上写着同样的句子:
【以吾之名,为城作印;以吾之影,为山河守门。】
白羽沫的折扇停在半空。
“原来如此……”他喃喃,“不是以魂点灯,是以名守门。”
顾无忧拿起“久安”印,印钮是座从未存在过的城门。
他忽然明白——
这座“久安城”不在地上,而在皮影里;
不在皮影里,而在七童的名字里。
“门开一次,名便烧一次。”沈枫低声道,“朔方城破那日,老刘头用七童的生辰八字,换了七座城的影子。
影子不死,城便不灭。
如今影子要回家,城门便要从皮影里长出来。”
铜镜忽然泛起涟漪。
镜中浮现出一座城,城门缓缓开启,门后却不是街道,而是一条极长的皮影长廊。
长廊两侧挂满了皮影,皆是北狄铁骑,却一个个被红线缚住手脚,动弹不得。
长廊尽头,悬着一盏极大的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山河”二字。
红灯笼下,站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