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跟着就是了。”
我们穿过前面的广场,绕过那排早就落光了叶子的银杏,往更深的巷子里走。杭州的老巷子在这样的雪夜里格外好看,青石板路被雪填成了白色,两侧白墙黛瓦的民居挂起了红灯笼,雪光映着灯光,整条巷子像浸泡在某种温暖的、流动的琥珀里。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铛声在雪里变得沉闷而遥远,像隔了一个世纪。
陈佳走在我前面半步,她的白色大衣和雪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头黑发在背后微微晃动,像墨滴在宣纸上晕开。她忽然转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有棵老梅树,枝干虬结,上面缀满了雪和还未绽开的红色花苞。
“到了。”
是一家很小的咖啡馆,藏在巷子深处,门脸只有一扇旧木门,门楣上挂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雪夜营业至凌晨两点”。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暖气和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眼镜立刻蒙上一层白雾。
店里只有三张桌子,靠窗那张坐着一对情侣,头挨着头在看同一本书。吧台后面站着个扎丸子头的姑娘,看到陈佳就笑了:
“陈姐,还是老样子?”
“两杯手冲,耶加雪菲,一杯正常,一杯——”
她看了我一眼。
“少放点水,他喜欢浓的。”
“好嘞。”
我们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墙上挂着一幅小小的油画,画的是一片雪中的湖,湖心亭里亮着一盏灯。陈佳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的是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整个人像刚从雪里走出来的精灵。
“你什么时候找到这个地方的?”
“这是我以前经常来的一家。”
她用手暖着面前的杯子。
“有一天下班早,走着走着就拐进来了。老板是个退休的语文老师,这些画都是他自己画的。”
“所以你是常客?”
“也不算常客。”
她歪了歪头。
“但每次想你的时候会来。”
咖啡上来了。她的那杯放在我面前,我的那杯她端过去。她低头闻了闻,然后小口啜了一下,眉头微微舒展开,像猫尝到了喜欢的牛奶。
“那个女孩。”
她忽然说。
“叫什么名字?”
“郑雨。”
“郑雨。”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
“她唱歌挺好听的,很像以前的你。”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看到自己了?”
她笑了。
我也笑,随即握住她的手。
“没有,但是闻到一股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