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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千窟岭（第1页）

接下来一个月，叶泠然在东华仙国的乡野间走走停停，一边修行一边寻找机缘。

她把天罡步和缩地成寸的结合练得更熟，星辉共鸣域的范围和强度也在持续提升，天人境中期的境界越来越稳固。

她沿途救过几次人——一次是一对散修兄妹被当地小宗门拦截抢储物袋，她路过时顺手将那宗门弟子击退；另一次是一个老修士被自己的徒弟暗算、下了毒药意图夺宝，叶泠然从毒发的老修士身边经过时多看了一眼，用仙灵珠的灵力替他逼出了残毒；

还有一次是一个被追杀的女散修倒在山路上浑身是伤，她把人拖到隐蔽处治了伤口留了些丹药便走了。

她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救完人就走，名字也不留。那些被她救过的人后来和别人提起时只说一个穿旧青衣的女人，带着一把银白色的剑。

一个月后，东华仙国南部一处名为千窟岭的荒山地带传出了异象。千窟岭常年被浓雾笼罩，山体内布满了天然形成的溶洞和裂隙，因为地形复杂灵脉混乱，常年少有人涉足。可连续数日有人在千窟岭外围捕捉到一股极为古老且浓郁的灵光波动从山体深处渗出，那波动中带着某种上古禁制的特有韵律，像是一扇封闭了太久的东西正在松动。消息传开后，东华仙国境内的大小宗门和散修纷纷朝千窟岭方向汇聚。有人说是上古洞府现世，有人说是某位大能的坐化地，有人推测里面可能有完整的仙术传承或者品级极高的法器。

叶泠然在第三天的傍晚到达了千窟岭外围。她站在一处矮丘顶上朝山岭方向望去，那片灰白色的浓雾在日光消退后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铅灰色，雾中隐约能看到许多修士灵光在流动。她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在外围寻了一处隐蔽的岩缝蹲坐下来，先观察了半日。

来的人不少。她看到了几支打着宗门旗号的队伍，服色各异。一支队伍穿着深青色的剑袍在雾中快速穿行，修为从天人境初期到后期不等；另一支穿着赤金色甲胄的护卫护送着一位面容冷艳的女修往主峰方向而去，那位女修的修为灵压在天人境巅峰，身边跟着三位虚神境初期的护法；还有几批散修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目光在交汇时都在互相打量和试探。叶泠然在那些队伍中还看到了听雪斋的冰蓝剑袍——人数不多只有三四个，修为都在天人境中期到后期之间，大概是听雪斋派出的探路小队。她收敛了灵压把自己压到炼虚境巅峰的水平，将那件旧青衣换成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短打，用纱巾遮住了下半张脸，混入了散修聚集的区域。

千窟岭的主峰入口处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修士。那些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洞口周围的碎石坡上，有人盘膝打坐调息，有人低声交谈着交换情报，有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处俯瞰众人。叶泠然注意到在场的每个人都在打量别人——目光从对方的修为灵压扫到身上的法器品级、从站位姿势评估戒备程度、从眼神的游移判断是否有同伙在暗处策应。没有人说话的声音超过低声私语的范围，也没有人把后背完全暴露给其他任何人。

一个穿着暗红色短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朝着洞口方向走了三步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那屏障在他触碰的时候亮了一瞬又暗下去，表面的灵纹排列显示出这是一道时间性质的禁制——在某个特定时辰之前无法进入。有人从腰间取出罗盘推算了一下，低声说：大约还有两个时辰。那两个时辰里，所有人都在原地等，可每个人都在看似不动声色中微调着自己的位置，试探着与其他人的间距，无声地划出一道道临时的势力边界。

两个时辰后，洞口那层屏障的灵光开始剧烈闪烁。第一缕裂隙出现的瞬间，站在最前方的几个人同时动了——三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掠入洞口，可其中一人刚迈过门槛便被从洞顶落下的石刺贯穿了肩头，惨叫着退了出来。洞中机关的第一轮筛选用血和尖叫拉开了序幕。

叶泠然没有急着冲在最前面。她等在人群的中后段，等前面的修士们把第一波明面上的陷阱趟过几层之后，才以炼虚境巅峰的表面速度跟了进去。洞口之后的通道越走越宽，从最初的只能容两人并行扩展到能够容纳数十人的地底大厅。大厅四周的岩壁上嵌着许多已经干涸的灵纹阵列，中央地面上有几具倒伏的枯骨，骨骼表面的衣料残片质地古老，看不出年代。大厅的四面分别延伸出四条不同的通道，每条通道入口处都刻着不同的符文标记，有人蹲在入口前面辨认符文含义，有人已经率先走进了其中一条。

大厅中的人在经过短暂的面面相觑之后便各自散开了。有人选中了左侧第二条通道，有人走向最右侧的窄道，也有人站在原地观察了片刻之后选了别人没有选的路线。叶泠然选择了正前方那条通道，那条通道的入口符文她隐约能辨认出和天外飞仙的某些纹路有相似的底层结构——可能通向与身法或空间相关的传承。

通道内部的布局比外面复杂得多。地面时高时低，墙壁上的裂缝中偶尔会渗出暗绿色的气体，那气体接触到护体真元时会产生轻微的腐蚀作用。叶泠然在几处拐角发现了尸体——都是走在她前面的人，有的被落石砸扁了半边身体，有的被地面的暗刺贯穿了脚掌后失血过多而死，有的面色青黑显然是被那些暗绿色的毒气侵袭后毒发。她没有多看，绕开那些尸体继续前行，每走十步便停下来用神识扫一遍前方的地面和墙壁，每过一道转角之前都会先探一剑确认路径安全。

她在通道深处碰到了第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深青色剑袍的年轻修士，天人境中期，正蹲在一处坍塌的石堆前面拨弄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可他的手指已经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等他看清来的是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用纱巾遮面的炼虚境巅峰散修时，他的手指才放松了半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叶泠然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朝另一条岔道方向走了。擦肩而过的时候叶泠然注意到他另外那只手垂在身侧的姿势——指尖捏着一张已经半激活的符纸，随时可以催发。他也没信她。

通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青玉盒子，盒面上刻着与通道符文同源的纹路。盒子周围的地面上布满了细密的阵纹，那些阵纹在灵光的照射下泛着暗绿色的光。石室侧面的岩壁上开着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裂缝边缘有血迹——有人已经进来过，并且触碰了阵纹之后付出了代价。

叶泠然没有急着去碰那个青玉盒子。她绕着石室走了一圈，用青冥剑的剑尖在阵纹边缘试探了几处，发现阵纹的触发点是分散在几个不同方位的，只要不踩中那些特定的节点便不会触发全面的攻击。她选择了一条绕过所有触发点的路径走到石台前面，伸手将那只青玉盒子拿了起来。入手轻盈，盒面微凉，透过盒缝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种极细密的、像是灵光被压缩到极致后凝成的纹路在流转。她将盒子收入储物袋中，沿着原路退出了那间石室。

当她重新回到主通道中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灵光爆裂和怒喝声。她加快脚步绕过转角，看见三个人正在混战——一个穿赤金色甲胄的护卫正与两个穿着墨绿色衣袍的修士交手，墨绿衣袍中的一个人已经被打碎了半边护体真元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另一个人还在苦苦支撑。赤金甲胄的护卫面色冷厉，每出一掌都在通道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叶泠然认出那护卫的服色——和五殿下、六殿下身边的护卫同源，是东华皇室的武装。她侧身闪入旁边一处阴影中掩住了身形，没有介入那场争斗。

她在千窟岭中又转了三处地方，收获了一卷残缺的阵法和几块品质上乘的灵石，也在其中一处被预先布下的陷阱拦住去路。那处陷阱被人精心伪装成了一道看起来像从未被触碰过的完整阵门，门缝中透出的灵光极为诱人。叶泠然在走近之前多看了一眼门框上方的岩面——那里有一道被灵光灼烧后重新抹平的痕迹，很浅，可她反复磨炼出来的眼力还是捕捉到了它。她没有推那扇门，而是绕行了另一条路。后来她在第二层大厅中听到有人在议论——有人推了那扇门，整个人被门后的空间扭曲之力绞碎了半边身体，拖着残躯爬出来之后连话都说不清。

她在第四处岔道尽头碰到了其他几个散修。一共四人，修为从天人境初期到中期不等，各自占据着石室的一个角落，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件正在缓慢旋转的灵珠。四人的目光都在那枚灵珠和其余三人之间来回游移，没有人先动，也没有人退走。叶泠然从通道口走进来的时候四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那些目光的底色统一，全是评估。她的炼虚境巅峰修为在这四人中间显得最低，可她没有后退，只是走到墙角靠墙站住了，双手抱臂看着那枚灵珠的方向，不开口也不离开。

沉默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有一个穿着灰袍的散修开口打破僵局：先不说谁拿珠子的事。我刚才从那边过来的时候，看见一队穿墨绿袍子的修士正在搜人。他们嘴里的名字——他看向叶泠然的方向，叶泠然。说的就是你吧？

叶泠然的面色在纱巾后面没有变化，可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线。墨绿袍子——她在通道中见到过那种服色，和赤金甲胄护卫交手的那两个人穿的就是墨绿袍。那是东华仙国某个受皇室掌控的宗门的人。四公主的人。她击败六殿下、打退五殿下的消息传到了那位修为更高的四公主耳中，她已经派人来千窟岭清剿了。

石室中另外三个散修的目光也在那一瞬间同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人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叶泠然之间的距离，有人重新把目光投向那枚灵珠像是和她没有了关系，有人则在评估着——如果把她交给那些墨绿袍子的人，能换到什么好处。叶泠然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的温度变化，从方才的对峙变成了短暂的观望。她依然靠着墙壁没有动，可她的指尖已经搭上了青冥剑的鞘口边缘。

墨绿袍子的人在找她，跟我们没关系。一个穿褐衣的散修开口了，语气平淡，我们只是来取珠子的。他朝那枚旋转的灵珠方向抬了抬下巴，谁有本事拿谁拿。她的事她自己管。

叶泠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可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干净的、不掺任何多余情绪的置身事外。她微微点了下头，从墙角直起身来，没有再往石台方向靠近半步，而是转身朝着来路的方向慢慢走了回去。她走出那间石室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算她识相，她没有回头。

墨绿袍子的修士搜索的效率比预想中快。叶泠然在返回主通道的中段迎面撞上了三人——同样的墨绿色衣袍，修为天人境中期和后期不等，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已经激活的法器，灵光在昏暗的通道中泛着冷硬的光。走在最前面那个在看见她的瞬间便抬手朝她射出一道灵光，没有任何前置的盘问或确认。那道灵光的目标是她的咽喉。

叶泠然侧身避开了那道灵光，缩地成寸的连续瞬移将她的身形向后拉开二十丈，同时她的右手已经捏住了雷仙指的起手式。她选了一条岔道转身掠入，后面三道墨绿色的灵光紧追不舍。她在岔道的拐弯处停了一步，青冥剑出鞘三分，神识快速扫了一遍前方的路径——这条岔道的末端她方才探过，有一处虚神境级别的陷阱还没来得及被触发，那陷阱的触发点在路径中段的一块颜色略深的岩石上。

她朝那块岩石的位置瞬移过去，落在岩石表面时脚尖轻轻点了一下便借力弹开。岩石下方的阵纹在她离开后的半息之内全面亮起——暗紫色的光芒从地面炸开，化作一道粗如石柱的光束封住了整条岔道的宽度。那道紫光中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天人境，那是足以重创甚至杀死虚神境强者的杀阵。追在最前面的墨绿袍修士来不及收势，半只脚迈进了紫光的范围，他的护体真元在紫光触及的一瞬间便碎裂了，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般倒飞出去撞在岔道侧壁上，然后瘫软在地。另外两人猛然刹住身形，面色发白，低头看了一眼同伴的惨状后对视了一眼，没有继续追。

叶泠然穿过岔道后段绕回了主通道，从另一条路线进入了千窟岭更深层的区域。她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又遇到了几波人，有的人互相点头致意后各走各路，有的人在发现她身份后选择了装作没看见。她把那只青玉盒子中的灵纹复制了一份留作参悟，把盒身中储存的灵晶取出作为补充灵力的储备，然后继续往更深处走。千窟岭深处的地形变得更加复杂，灵脉交错混杂，空气中的灵光波动也越来越频繁，像是有什么极强大的东西正在这片山体的最深处缓缓苏醒。她继续往里走，青冥剑在她手中泛着微光，像一个无声的向导。后面的脚步声依然有，可她踩着自己的节奏，一步也没有快。

她在千窟岭深处又行了大半天，穿过了三道被前人破开的禁制残阵，越过了一片由毒瘴自然形成的雾气区域，最终在一处极为隐蔽的狭窄裂隙前停了下来。裂隙深处有灵光透出，那光色温润而古老，和她识海中那片星域的主星光芒有着某种相似的气息。叶泠然侧身挤进了那道裂隙中。裂隙向内延伸了很长一段，越走越宽敞，最终通向了一间被天然岩壁环抱的石室。石室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晶石，晶石内部的灵光正在以一种规律的频率脉动，像是心脏在跳动。周围没有陷阱，没有禁制，没有任何防护。

那枚晶石安静地悬浮在石室中央，等待着有缘之人伸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