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一听就想皱眉,下意识便要替女儿拒绝。 可同样坐的发闷的陆重锦已经兴冲冲地应下了: “好啊,阿焉表姐我带你逛。” “那多谢表妹了。” 事已至此,周氏在拒绝,态度就过于明显了。 她只能咽下不满,笑着对陆重锦交代道: “你阿焉表姐头次来,路上可不要怠慢了。” 说罢又言辞严厉暗含警告地对陆重锦身边地敲打了一番,这才放他们走。 周氏这个当娘的都不拦,陈氏当伯母的更不说什么。 于是闻焉便悠哉哉跟在小丫头身后走出了院子。 二人走后,院中静了一瞬,陆乐欢心里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索性一闹脾气,也扭头走了。 陆知意是庶女,又比陆乐欢年纪大,不能如她随性而为,只能不尴不尬地继续坐着。 幸而闻长宁兄妹好似没发生方才的事一般,如常地坐下端酒杯拉着众人重新开始行酒令。 陆知意见状,松了一口气,再看他二人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_ 陆府委实算不得大,景好的也就那两三处。 陆重锦有些苦恼该带这阿焉表姐去哪儿。 谁知她阿焉表姐根本不需要她带路。 闻焉在府中走走停停,靠着极佳的耳目很快就寻摸到了地方。 但庭院深深,来往奴仆算不得少,她有几分不确定。 站在岔路口,她几乎没有犹豫地走了过去。 “阿焉表姐,不对,不能走这。” 闻焉停下,垂眼看向陆重锦: “怎么了?” 陆重锦认真道:“那是祖父的书房,我们不能去。” 闻焉听后装若思索了一下,忽地一笑: “如此,正好去看看父亲母亲和外祖父说的怎么样了。” 说罢抬脚就走,陆重锦和她身旁伺候的丫鬟一愣,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表小姐,那边不能去。” “阿焉表姐。” 几人自然拦不住闻焉只能追着她一道往陆老爷子的书房方向去了。 闻焉行至书房小院外,院门外左右两边有小厮守着,一见闻焉这个生面孔,马上上前一步把人拦住。 闻焉抬眼对他们露出和煦的笑: “二位,麻烦让一让。” 二人知道今日有客人,一时间摸不清闻焉的底细,见她如此理直气壮,互相看了一眼面露迟疑。 恰在这时追在闻焉身后的陆重锦及一干奴仆们匆匆赶到。 陆重锦满头的汗,喘着气,小脸上满是哀怨: “阿,阿焉表姐。” 守门的小厮不认得闻焉,自家小姐哪有不识的。 “六小姐。” 趁二人躬身行礼时,闻焉从容自如地从他们身边穿过,直往里走。 两个小厮一惊,却是来不及动作闻焉已经走进去了。 书房不比其他地方,不可高声喧哗。 小厮们也不敢厉声阻止,最后还是陆重锦又倒腾着短腿急急匆匆地去追人,其他奴仆同小厮一起守在门外。 反正眼下书房内的也不是外人。 闻焉脚下不慢,几步来到书房门外。 里面的陆老爷子几番试探都没能从闻父和陆氏口中打探到消息,此时也有些恼,索性直接问到: “你们当初为何要私逃?” 闻焉推开门,屋内三人一惊,愕然抬头看来。 闻焉不紧不慢地提步走进书房内: “外祖父有何问题,问父亲和母亲,不如来我。” 说话间她在陆老爷子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同闻父相对而坐。 而她刚一坐下,陆重锦也气喘吁吁地追到了门外。 闻焉靠在椅子上,温言笑语地冲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的陆重锦道: “劳烦表妹去门外守着,我同外祖父说些话。” 陆重锦眼睛噌地一下瞪大了,满眼不可置信刚要出口反驳,但忽然感觉到不对。 她小心翼翼地在书房内扫了一眼,随即一言不发闷着头转身就跑了出去了。 好吓人,祖父的书房里好吓人! 陆重锦一走,书房内安静一瞬。 闻焉看向陆老爷子: “外祖父想问什么?” 闻父同陆氏在闻焉来后就显出两分坐立难安,且频频将目光投向她。 陆老爷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紧锁地厉害。 他仿佛头一次认识到这个在陆闻两家声名不显的外孙女般,将人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个遍。 闻焉坦然自若,分毫不显怯。 一个隐约的念头浮上心头,陆老爷子眼皮一跳,而后他眼神一厉: “问你?你父亲母亲尚在堂上坐着,这闻家是你当家了?” 陆老爷子目光如剑,语气却算不得疾言厉色。 他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地看屋内三人神色。 “父亲……” 陆氏霍然起身,欲要解释什么,闻父则一把按住她对她摇头。 闻焉微抬眼梢:“皇帝对外祖父有没有交代?” 陆老爷子闻言一时没说话。 他听得闻焉提及皇帝二字,语气稍显轻慢,下意识皱了皱眉: “你可是对皇上存了怨怼之心。” 他又转向闻父和陆氏, “你们也有怨?” 陆氏和闻父没吭声,闻焉则一脸坦诚道: “没有。” 反正不日她就要送老皇帝和他那一干皇子皇孙上路了,又怎会和将死之人计较。 陆老爷子见三人那模样委实不太信闻焉的话。 想起方才陆氏夫妻二人油盐不进,问什么都不肯透露风声的固执模样。 再看闻焉如今的轻狂模样。 陆老爷子只觉得这一家子都左了性子。 他有心想训斥两句,可阔别多年,女儿女婿早已不是当初离京的年轻儿郎女郎。 两人的孩子都那般大了。 思来想去,陆老爷子缓了语气转眸对闻父说道: “当初考功司呈报你贪腐,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 皇上震怒下旨抄家将你们押送回京,着大理寺和刑部会审。 佑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且你所犯的是死罪,如果不是皇上感念你在西江城多年,有功于民,有功于社稷,抄家当日就把你拖到菜市口斩首示众了。 你可明白?” 闻佑之抿唇,凝视着陆老爷子,良久终是哑声道: “父亲,佑之无罪,我不曾贪腐。” 陆老爷子:“老夫知道你是冤枉的,可考功司送上来的罪证桩桩件件找不出漏洞,皇上便是想相信你又如何? 他多年未见你,也不算了解你,在铁证如山的境况下,还能留你一命,能做到如此地步,佑之怨不得皇上。” “你们怨不得他,也不该怨他。” 陆老爷子正言厉色,板正严肃的脸上凛然冷峻。 陆老爷子这话直接将陆氏的脸说得一阵惨白。 这一路他们过得并不太平,从西江城半夜暗杀,溪县的大火烧城,到魏城山上的围杀,甚至虞城的大牢中那不间断的刺杀。 次次死里逃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其中艰辛,非亲历者又怎么会知道!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 她的父亲却警告他们不该怨恨。 可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他们不该怨,难道是他们活该? 他们就该死在路上? 还是说他们现在就该跪下来,山呼万岁,感激皇帝恩典? 前所未有的强烈愤恨冲击着陆氏的理智,她咬着牙,手指扣进肉里,眼睛滴血般的红: “父亲,觉得我们就该认了吗?” 陆老爷子面无表情:“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陆氏颤抖着嗓音:“父亲此言,不公。” 陆老爷子神情平静地近乎冷酷: “婉儿,为父记得没有将你教的如此天真。” 陆氏嗓子哑了哑,眼中含泪地注视着她的父亲,半晌她笑着问:“父亲觉得,我天真?” 说完,她苦苦压抑的那些痛苦好似一下压不住了,她问她的父亲: “父亲可知,那皇位上坐着的是……” “阿婉!” “住口!” 闻父和陆老爷子的声音一前一后的响起。 陆氏摇摇欲坠的理智,好似慢慢回笼了,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天,将剩下的话混着口中铁锈般的腥味咽了回去。 她神情灰白了下去,双眼发木,似乎心死不愿再同陆老爷子争辩下去。 陆老爷子心下发紧,他看得出来陆氏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 到底是亲女,他心生不忍,遂缓了缓语气,语重心长道: “皇上并非昏聩之君,今日他授意我来见你们何尝不是想救你们。他已知晓佑之是冤枉的,但查证还需要时间,幕后之人尚未露面,你们要想洗清冤屈,就当听皇上的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