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飞奔而来,不等马停稳就一跃下了马,以至于趔趄了几步险些摔倒。 待他走到近前来,傅长庚才看见他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一头青丝,蓬散凌乱,整个人风尘仆仆,满头大汗,狼狈至极。 连身常服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穿着文山学院的学子服。 傅长庚眉心一跳,大步流星地迎上去,开口呵斥: “你来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去!” 傅诤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长途奔袭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他唇色发白,明亮的双眸像蒙上了一层灰。 他一把抓住傅长庚的手臂,气息急促地问: “爹,陆姑娘呢?” “什么陆姑娘?” 傅长庚皱眉,蓦地想起当日在客栈门口见到的景象,他的脸一下沉了下去, “傅诤,马上回去。” 说罢不给傅诤说话的机会,又大声喊到: “来人。” 这边的动静闹得不小,在另一头正安排官兵注意布防的崔岩发现后急步走来: “澹容,你怎么在这?” “我……” 傅长庚直接抢断他的话: “崔岩,你赶紧找人把他送回宛都。” “我不回去!” 傅诤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再一次表明态度, “爹,我要见陆姑娘。” 其实他已经看见了囚车内关着的闻家人,但是夜里光线暗淡,又隔了一段距离,他看的不太清。 但囚车都坐上了,焉能没有受罪的。 这么一想,傅诤表情更固执了。 傅长庚脸色铁青,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做响: “这里没有什么陆姑娘。” 傅诤抿了抿唇,试图和他爹商量: “爹我只是想跟她说说话,您让我跟她见一面,只见一面……” “不行。” 傅长庚断然拒绝, “你可知他们是谁?你又知道你口中这位陆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 傅诤哑然:“我……” 他不知道。 甚至陆姑娘也不姓陆。 傅长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他们是朝廷钦犯,是皇上下了圣旨要捉拿归案的要犯,你跟他们扯上关系,你不想活了?” 傅长庚话说的重,傅诤也不是听不懂。 可他自今早得到消息,知道陆姑娘一家父亲抓了以后,他心下便如潮水涌动。 焦灼,担忧,怀疑……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地他口中发苦。 几乎没有多想,他从同窗那儿借了一匹马就追了上来。 他已经到了,陆姑娘也近在迟尺,要他现在回去,傅诤如何能甘心? 他总想再见她一面,或许能亲口问她一句话。 想到这傅诤忍不住向隐于黑暗中的囚车投去一眼,不想这一眼恰好就撞上了闻焉的目光。 对上那双几乎没有任何波动,黝黑得宛如深潭的眸子,傅诤一怔,继而更加执着地想要上面去见她。 傅诤放缓了语气,向傅长庚祈求道: “爹,求您让我见见她吧,我只是想见见她。” 傅长庚不可置信:“你……简直不可救药。” 崔岩命令传令让周围官兵后退十步,给父子俩留出说话地方,但见他们谁也不肯退让,崔岩不由从中劝和道: “澹容,那位陆姑娘原是西江城知府闻佑之的三女,闻佑之贪赃枉法,操纵漕运以权谋私,皇上下旨将其捉拿回京受审。 可闻家人却在回京途中,杀掉官兵私逃,惹怒圣颜。你若被人发现跟他们往来甚密,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傅诤脸白了白,半晌点头郑重道: “我知道。” 罪不至死,但仕途前程约摸是没有了。 “你也还要见她?” 傅诤坚定道:“是。” 得了他这句话,崔岩暗自叹息一声,对傅长庚说: “让他过去见见吧。” 少年人生平头一次动心,总归是有许多意难平,崔岩也年少过,他多少能理解傅诤此时的固执。 何况,他们说百遍千遍的道理未必有他自己去看去听得来的效果好。 崔岩怕傅长庚一时恼怒,非要跟傅诤犟上了,说话间便不断地跟他使眼色。 傅长庚的确被气得不轻,不过也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崔岩的良苦用心他也看懂了,他按下怒意,到底是让开了,让傅诤如愿了。 傅诤低声向两人道了声谢,便快步走到囚车旁。 他身处双手抓住囚车上的两个木栏,着急又担心地问: “陆姑娘,你没事吧?” 关切完闻焉后,陆氏和闻长宁和其他几人他也不忘一一询问道。 其态度跟之前几乎没什么分别,好似傅长庚和崔岩的话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闻焉坐在囚车内,一张脸在半明半昧,傅诤看不大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 “你没听见你父亲的话吗?我不姓陆,我骗了你。” “那姑娘想骗我吗?” 傅诤反问道。 闻焉:“你觉得呢?” 傅诤凝视着她,轻轻地摇摇头。 “姑娘的眼中没有我。” 她眼里有他,才会想骗他,可闻焉从未将他看在眼中。 其实傅诤自己也说不清,但他心下却有种预感,当初他见到闻焉那一面,的的确确是萍水相逢,而不是蓄意为之。 闻焉对上傅诤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陆姑娘……” “我叫闻焉。” 傅诤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闻姑娘。” “嗯。”闻焉道,”你见我想说什么?” 傅诤忽然顿住,嘴一张一合,好半天才说道: “闻姑娘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把药混吃,又喝了折耳根泡水,胃绞痛,那一瞬间脑补了一万字…… 大家千万不要学我,急功近利要不得,还要要忌嘴! 幸好,只是受寒了,本章有红包,补偿最近没有及时更新,还在调整 傅长庚后槽磨得咯咯作响,崔岩也是一噎。 往常觉得这孩子心性纯良是好事,但现在一瞧,怎么总觉得纯良得有些歪了。 二人也不是沉不住气的,各自按下心思,站在不远处,继续竖着耳朵正大光明地偷听。 囚车内的其他人也没料到傅诤会说出这话来,均面露诧异之色。 傅诤来得很急,细密的汗珠布满整个额头,几缕发丝黏在了上面。 闻焉从袖中掏出一张帕子递给他: “擦擦吧。” 傅诤经她这一提醒,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狼狈。 他脸上扑了一层黄土,又被汗湿,委实算不得好看。 傅诤不好意思弄脏了闻焉的手帕,忙在自己身上四下找了起来。 可找遍了学子服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帕子,不得已只能去接闻焉手中的那方帕子。 “多谢姑娘。” 傅诤细细地将脸擦干净,再将已经脏了的帕子小心叠好捏在手中, “我洗好了再还给姑娘。” 闻焉:“不用了,扔了吧。” 傅诤掌心收紧,皮肤感受着柔软的帕子,没有吱声。 闻焉见状也不说什么,那帕子也就随意他处置了,反正只是在路边小摊子上随意买的。 “傅诤。” 闻焉往后一靠,整个人隐于黑暗,姿态说不出的悠闲自在,她说, “你回去吧。” 傅诤蓦地抬眸:“姑娘……” 闻焉:“我没有什么要你帮忙的。” 傅诤闻言立刻变色: “闻姑娘,你,你生气了吗?” 闻焉掀起眼皮,神色淡淡的: “没有。” 傅诤更紧张了,他能感觉到闻焉的冷淡,心里止不住地发慌。 这时他脑中散过无数念头,有诸多猜测,傅诤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老师这两日给我安排了一场考试,我在书院脱不开身,这,这才来晚了。 我不知道我爹来宛都了,我没有出卖你们……” 他越说越乱,说到最后,却是越描越黑。 傅诤肩膀耷拉了下去,文雅的脸上出现了愧疚,愁苦和委屈的神情,他干巴巴道: “对不起,闻姑娘。” 傅诤性情纯良,心思又浅,跟他比起来闻焉像只狡猾的老狐狸,可以轻易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闻焉冷眼瞧着面前这个青年,看他在她面前垂头丧气地道歉,心硬如铁。 她在盘算要让他如何入局。 盘算来盘算去,闻焉突然觉得,傅诤在她面前如此真挚,她也不能骗人入局才是。 似傅诤这般,相貌和心性都颇讨人喜欢的,自当善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