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考功司查证确有其事,遂上奏皇帝,对闻家抄家,再全家押解进京受审。 几行字说的极简单,要说从中能看出点什么。 闻父觉得,便是这吏部跟考功司。 整个吏部有没有参与这件事不清楚,但考功司一定掌控在那人手里。 但可惜,他远离京城二十余年,对京中错中复杂的关系并不了解。 所以无从得知跟吏部,跟考功司过从甚密的都有谁。 除了闻家的事,邸报上记载了其他的事。 然而蹊跷的是,关于颍州饥荒,饿死百姓,流民四散一事,邸报上半点都没提及。 好似完全没有这回事一般。 闻父合上册子,吐出一口浊气道: “难怪无人下来赈灾。” 他一句话引得闻家几人都看了过来。 闻如许看见他手上的册子,说道: “颍州乃大晋粮仓,若颍州缺粮饿死百姓的事传出去了,天下,也将大乱了。” 不管上面人知不知道颍州出事了,即便知道此事也只会悄悄处置,暂时不会上邸报。 不过眼下看来颍州的事,更像是被遮掩了。 否则皇帝就该查颍州的粮去了哪儿了。 所以颍州的事只会被按下去,而不被京中人所知。 说起这点,闻如清想起了什么道: “我在望城之时,赖婆婆曾告诉我,西江城由当日那钦差暂为接管后,城中事宜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 这四个字就有意思了。 换言之,那钦差接手西江城后,一没有动闻父多年来制定的规矩,二没有动闻如清留下的商号。 西江城运转正常,除了闻家被驱逐出去。 闻如许手中拿着树枝在地上挨个写下,京城,颍州,西江城还有宓阳。 随后又在这四个地方下面依次注明,造反,赋税,军械。 其中西江城的空了出来。 闻如许指着京城两个字道: “有人意欲造反,遂私养兵马。为养兵马,将颍州掏空,又用宓阳被隐瞒下来的矿,私造的军械。” 说完,他圈出西江城, “那人缺粮缺军械,难道就不缺钱吗?” 特别是有了颍州这个窟窿,他现在应当更急着用钱。 以前西江城地处偏远无人注意,可如今因为那艘运送军械的沉船,他看见了西江城这块大肥肉。 看见后,会忍住不吃? 绝对不会! 他只需要派自己人来接手西江城,这块肥肉及闻如清一手建立起来的商号就将通通归他所有。 可来得这个钦差,显然不属于任何一方。 会造成这种局面,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至少两方博弈后的结果。 这个猜测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是个好消息。 这说明对方也不是完全一手遮天,朝中还有人能跟他分庭抗衡,且对方知道他剑指皇位。 若这么推测,那这要造反之人…… 闻焉嗤笑一声:“原来是皇帝的儿子打架祸及天下。” 这句该忌讳的话就被闻焉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了。 偏她还觉得不够,把皇帝的儿子一个一个数个遍: “……十七个儿子,夭折了两个剩下十五个,成年的,有能力挣位的不超过五个,我说的对吗?” 她看向闻父。 闻父迟疑地点头:“是,丽妃生的二皇子,皇后生的三皇子,还有慧妃生的五皇子及钱妃生的七皇子。” 这几位皇子便是成年且母家得势,最有力的皇位竞争者。 闻焉拉长语调哦了一声,随后轻飘飘地说: “我若把他们都杀了如何?” 闻父一惊,忙喊到:“不可!” 闻焉:“为何不行?” 闻父缓了口气心平气和地解释: “阿焉,不是把这几位皇子杀了天下就太平了……” “那把皇帝的儿子通通都杀了?” 她说起来是想在开玩笑,但闻家人知道,她不是。 闻父不想她真有这个念头说道: “你杀了他们,皇上后继无人,那将国之不国天下大乱。似白山山匪那等匪寇,会下山趁机作乱,关外的胡人,各路狼子野心之臣皆会发动战争,拼得你死我活,争夺天下。” “一场战役会死无数兵士,没了兵,他们会强征百姓入伍,骨肉至亲生离死别。” “如此争斗个几年,百姓数以万万计死亡。民生凋零,田地荒废。如颍州这等惨状将蔓延整个天下,无一幸免。” “便是此后,终于战争平息,新的皇朝出现,天下也需要极长的一段时间来恢复。” 闻父这段话堪称苦口婆心,谁知闻焉不紧不慢地一句话给他堵了回来: “谁说皇帝的儿子死绝就要天下大乱了,他不是还有女儿吗?” 闻父一愣。 闻焉说:“我记得皇帝最宠爱的皇贵妃就有这个女儿,年纪尚小。” 闻如清从旁提醒道:”嘉元公主,年仅十二。” 闻焉点头,很随意地说:“还行,就她了,让她当皇帝。” 闻父彻底噎住,好半晌,呐呐道: “女子怎可为帝。” 闻焉慢条斯理地说: “女子怎么不能做皇帝?我说她可以,她就可以。” 在场人再次被她的话所冲击,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几十年来所受到的教导。 正当闻家人怔怔,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时。 一道小小的人影,灰头土脸地从黑暗中奔来出来,又在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停下,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着。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在水里过了一遍,浑身是汗,嘴唇发白,看得出来一路跑着找来累得不轻,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闻焉,喘息着说道: “我,我跟上了。” 闻焉微微转头,笑到:“是,你跟上了。” 【作者有话说】 三更没成,来个迟来的二更吧 “看什么呢?” 闻和宁瞥一眼身旁半个身子扭成麻花脑袋抻得老长往后看的小孩问到。 望着后面跟着的马车,小孩心满意足地坐好回答: “看她。” 闻和宁:“她?” 说完就反应过来,“你说我三姐姐?” 小孩点头如捣蒜:“嗯。” 闻和宁好笑道:“隔这么远还有帘子挡着,你看得见吗?” 小孩搂了搂怀里的东西默了默小声道: “她在车里。” 所以不用看见人,看见车就行了。 闻和宁:“……” 他无言以对。 这小孩看着年纪小小,却是个小人精,肚子里的货多着呢。 不然也不会一个人跑那么远,来追他们来。 再说闻家拢共七个人,闻焉要杀他时,他们所有人还去阻拦了。 可他偏偏就喜欢闻焉。 时时刻刻都要看着她心才定。 为何如此,还不是因为闻焉厉害。 小孩很清楚跟着谁才能活命。 思及此闻和宁转头看了一眼小人精,发现小人精洗干净脸后皮包骨的脸颊虽称不上玉雪可爱,但从眉眼也能看出几分日后的好相貌。 不过他怎么还搂着那块土砖。 看见了闻和宁也就顺嘴问了一句: “怎么还把那东西留着?” 小孩闻言,垂眸看向怀中那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土砖紧了紧手,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心又防备地看着他: “我娘给我的。” 说完怕闻和宁嫌脏给他丢了,小孩小心地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了一些。 闻和宁听他这么说原本还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正要找补两句,可转眼看小孩一副要抢他宝贝的模样,简直气笑了: “坐过来,少动些,掉下车可没人捞你。” 这小孩什么眼神,他堂堂闻家四公子,能是那么没礼数,随意抢别人东西的人。 小孩不理会闻四公子的愤愤,但也乖乖坐好不再乱动。 走在一左一右看了全程的闻父和闻如清摇头失笑。 与此同时马车内,比起外面便要安静得多。 陆氏拿着针线不甚熟练地绣着几块布头,身旁放着已经钉好的鞋底。 做得不算好,鞋底也是用布头一层层钉在一起,瞧着勉强像那么回事。 闻长宁心不在焉地看她娘做了会儿鞋,心里存着的事转来转去还是没忍住,看向了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闻焉。 “三姐姐,我们真要带上这小孩?” 闻焉懒洋洋地说:“不带。” 陆氏手上动作一缓。 闻长宁瞪大眼睛,说起话来都磕巴了:“又,又不带了?” 闻焉掀起眼皮:“你看我像养孩子的人?” 四目相对,闻长宁不带犹豫地猛摇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