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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矛盾应当不会再有了（第1页）

车子平稳向前，等终于稳稳停在沈家别墅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日头高悬，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片院落。车刚停稳，沈知意抬眼，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宋枝苒早早就在这儿等着，说是等候，实际上更像是被拉过来陪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指尖一下下轻点着胳膊，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可那笑意根本没有落到眼底，一看就是表面维持体面，内心早就已经默默吐槽了千百遍，活像被迫上岗的迎宾。

林婉秋站在她身侧，手里紧紧攥着一方手帕，眼眶泛红，看见车子停下，手帕立刻抬起来，轻轻擦了擦眼角，目光牢牢落在她们身上，情绪看着动容，脚步却克制着，没有往前多走一步。

沈知意推开车门下车，正午柔和的阳光落在林婉秋肩头。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领口别着一枚圆润精致的珍珠扣，锁骨纤细，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贴在皮肤上，安安静静，看着温柔。

沈知意静静看了一瞬，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别的什么。她们接下来要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过往那些争执、隔阂，如果继续揪着不放，只会无休止地拉扯消耗，倒不如维持着距离，各自安好。

她深吸一口气，侧头和沈舒然对视一眼，两个人并肩，慢慢朝着门口走过去。

“妈妈。”

沈知意先开口，沈舒然紧跟着，也轻轻唤了一声。她们依旧保留着这个称呼，这么多年的习惯，早就刻进骨子里，很难一下子改掉。只是这一声“妈妈”，少了本该有的亲昵温热，更像是反复练习了无数次的台词，轻飘飘落下来，没有重量。

林婉秋轻轻应了一声，手帕被她攥在手心，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斟酌许久，最后只是放缓语速，轻声开口：“吃饭吧。”

听到“吃饭吧。”三个字落定，一旁的宋枝苒像是终于等到了放行信号，紧绷许久的那根弦猛地一松，方才压下去的那点热情，一下子又被激了起来。

目光扫到两人脚边立着的两只行李箱，也不知道是在太阳底下站太久，晒得脑子发昏，还是单纯嘴跑得比脑子快，又或者只是想着在林婉秋面前装个体贴懂事的样子，她扬起一个乖巧得近乎刻意的笑容，往前轻轻迈了半步，客客气气开口，声音恰到好处：“我来帮你们搬行李。”

沈知意和沈舒然几乎同步转头看向她。

宋枝苒脸上的笑容还稳稳挂着，可那双眼睛早就把真心话写得明明白白，潜台词就差直接飘在头顶：快说不用啦，你们自己搬就好。

沈知意眉梢轻轻一挑，装作完全没有读懂她眼神里的求救信号，语气平平地问：“你确定？”

宋枝苒硬着头皮点头，脸上的笑意半点不敢垮：“确定啊，你们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辛苦了，我来我来。”

沈舒然拖长调子“哦”了一声，飞快和沈知意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眼里藏着的东西再清楚不过：是她自己主动送上门的，不坑白不坑。

沈知意嘴角弯起一点浅浅的笑意，干脆利落地松开握着拉杆的手：“好啊。”

沈舒然做得比她还要干脆，手掌直接一撒，拉杆“啪”地一声弹回原位，她还煞有介事抬手拍了拍掌心，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灰尘：“那就辛苦你了。”

两只行李箱一前一后，就这么交到了宋枝苒手里。

指尖刚扣住冰凉的拉杆，宋枝苒脸上那层完美的笑容肉眼可见僵了零点几秒，心底已经开始无声咆哮，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她试着往上提了提箱子，箱子扎根似的纹丝不动；又使劲往前拽，滚轮在青石板地砖上滚出沉闷的一声“咕噜”，整只箱子往前挪了还不到五厘米。

沈知意这会儿已经两手空空地往玄关台阶上面走，走出去两步，还不忘回头，语气自然地催她：“走啊枝苒，你不是要帮我们搬吗？”

宋枝苒从牙缝里面挤出来几个字：“……搬着呢。”

沈舒然慢悠悠跟在后面，不忘补一句，听着像是关心，实则句句扎心：“箱子有点沉，你行不行啊？不行可别勉强自己。”

这话直接激起了宋枝苒那点不肯认输的劲儿，她猛地把脊背挺直，锁骨绷得紧紧的，下巴微微一抬，嘴硬得很：“行，怎么不行，不就是两个箱子而已。”

话音落下，她一手攥住一个拉杆，深吸一大口气，咬着牙拖着两只箱子往台阶上面挪。箱子的轮子每撞上一级台阶，就磕出一声厚重的“咚”，节奏规整，一路跟着她往上响。阳光落在她绷得僵硬的侧脸上，笑容勉强挂着，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悲壮。

林婉秋还停在玄关，没有跟着她们上楼。

她一只手轻轻扶着鞋柜的边缘，另一只手依旧攥着那块手帕，安静抬着头，目光落在楼梯上“闹作一团”的几个人身上。

宋枝苒又使劲拽着箱子往上挪了一级，箱子重重磕在台阶棱角上，她身子跟着猛地一晃，嘴唇动了动，小声嘟囔了几句，音量压得很低，不用猜也知道，多半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林婉秋静静看着这一幕，攥着手帕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一直绷着的肩膀也跟着缓缓沉下去，像是把悬在心头许久的一块石头，轻轻放到了地上。

她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手帕被她顺手叠了两折，妥帖收进针织开衫的口袋，不再被死死捏在掌心；眉心那道若有若无、长久没有散开的竖纹，也跟着慢慢淡了下去。

落在宋枝苒身上的目光里，沉甸甸的担忧一点点退散，余下的，是一种终于得到印证的、踏踏实实的安心。

看来果真和枝苒之前跟她说的一样。

她们相处得很好。方才站在门口，看着宋枝苒热情地拖箱子，沈知意和沈舒然在一旁看热闹打趣的模样，刚好和宋枝苒之前跟她描述的种种对上。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没有沉默冰冷的隔阂。

矛盾应当不会再有了。

至少眼下这一刻，怎么看都不像会再起争执的样子。

拖着箱子往上走了大半段楼梯，远离了玄关林婉秋的视线范围，宋枝苒才压低了声音，侧过头对着旁边的沈知意抱怨：“你们可算来了，我在门口站那么久，腿都麻了。”

沈知意同样放轻声音回她，眼底藏着一点笑意：“刚刚你那表情，我还以为下一秒你就要当场上演一出迎宾小姐的觉醒大戏。”

宋枝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维持乖巧模样：“我那是被迫营业，懂不懂。”

沈舒然紧跟在侧边，补刀来得毫不含糊：“可你营业得相当专业，看着特别真心，一副热烈欢迎我们回家的样子。”

宋枝苒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哪里反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剩下满心无语。顿了片刻，她小声咕哝，算是半开玩笑地认了：

“可不就是欢迎你们……来改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