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
望山清幽,一面银障,一面翠屏,一山南北两面的风景截然不同。住在北面背光之地的,是魏国人,而住在南面享受春暖花开的,则隶属嘉南管辖,山脚下戍守着两个的边疆将士,因两国关系尚且算得上融洽,是以算不上严阵以待。
两国通婚,乃是稀松平常的事。
就像山脚下的这位老将,就娶了一位嘉南女。他扛着锈得不成样子的铁枪,薄霜黏在脸上,角质一样,眼睛眯成一条缝,望着望山的山峰,口中唱着极具特色的山歌小调。
“望山啊望女望儿郎,杨家有位小将叫扶光。多年来他立下汗马劳,就娶了蛮女入洞房,入啊入洞房,新娘子把那容颜变,呵原是个蛇蝎的心肠!新郎呀为她把腹抛,望山望女望新娘!”
身边的将士们坐在一起,议论着。
“杨老汉又在唱望山歌了。”
“他杨家几代,只剩下那一个儿子啊,多好的儿郎,可惜了……”
“似乎前几日,他老婆子也死了吧?好像是不小心滚下山坡了,不过这些事谁知道呢。”
“他疯成这样,也快死了吧。”
姓杨的老将似是没有听到一般,翻来覆去地唱着望山歌,沙哑的歌声蕴含着坚韧的力量,有力穿破漫长的风雪。
商不弃愤慨道:“欺负老人嘛!”
梦娘注意到了老将的存在,也听到了将士们议论他的话,不同于商不弃的义愤填膺,她闭着眼睛,静静听着老将夹杂着风声的山歌,在就要与他擦身而过时,说道:“您一定,很思念他吧”
老将停止了歌声,什麽都没有说。
半晌,老将枯枝般的睫羽微动,竟开口道:“我只是怕,他在天上会寂寞,望山山神会保佑他找到回家的路。只是这一次,山神失约了。”
商不弃小声道:“他不会真的疯了吧?快走快走!”
于是老将又唱了。
欧阳乘风思索道:“杨扶光,这名字倒是很耳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了。”
商不弃:“可能也是在这里吧,这位老伯也不像是唱一天两天了,他儿子究竟是怎麽了呢”
欧阳乘风一把捂住她的嘴:“这里可是边境,莫要多管闲事。”
这一巴掌给商不弃捂得脸红脖子粗:“好啦好啦,我又不是那麽没有分寸的人。”
欧阳看向梦娘,叹息道:“走吧,你帮不上他的,想想夏桃,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难,我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我知道。”
很快,梦娘便翻身上马,骑在了最前面。
鲍仙师行踪成谜,就连欧阳也无法真正地联络到他,只能去往鲍仙师经常停留的几处宝地。那间药堂,早在南下路过时进去看过,鲍仙师捱了夏桃一刺,再也不敢呆在魏国了,大抵是连夜奔跑,什麽都没有拿走。
鲍仙师还有一处家,便在嘉南。
欧阳了解了蛊虫之事後,蹙着眉头道:“这事,怎麽听着这麽离奇呢?我虽是嘉南人,对下蛊一事却甚少了解。蛊虫盛行于南疆一代,从不外传,反过来想想,你们的阴阳双子,又是皇帝陛下从何处寻来的?实在令人费解。”
梦娘道:“你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好奇心小看来也是个问题,你瞧你姐姐就比你知道的多。”欧阳话锋一转,“此行要是真没找到睡不醒,我们两个失败的组合,就又要重操旧业一次,抢夺嘉南皇宫的不死蛊了。”
“此行,只为一线希望,驾!”
欧阳无奈一笑:“自古真情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又何苦执着呢,算了,此话不该出自我口,驾!”
等真正走进嘉南,商不弃才发觉有奇异之处。
自北向南,春风和暖,本该一路繁花似锦绣安宁,然而约往南行,越是荆棘迷障。路上的草丛里开着黑红的娇艳的花,倒是香气馥郁,只是闻多了总有一种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