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子掉进漆桶里的时候,春野遥没去捞。
她蹲在花架前,pink色的漆刷到一半,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沾着一点湿。玫瑰园的早晨是真实的——花会谢,佐仓那株苗仍旧只有两片子叶,佐野怀里的猫后腿还裹着纱布,瑠奈的木牌歪歪扭扭挂在架子上。昨夜那座玻璃穹顶的城堡碎干净了,连一片金屑都没留。
可夜站在三步外,掌心是凉的。
她攥了攥LinkKey。钥匙在,纹路在,银蓝的Link一个字没缺。可那股从脚踝往上凝起战裙的震颤,没了。不是弱,是锁住了——像有人把门从里头轻轻别上,不凶,就是不开。
她没喊出口。试了一下,喉咙里那句precureLinkEngage撞在牙齿后面,散成一口普通的气。
诗织从古玫瑰那边走过来,银蓝战斗服的破口还没补,袖口卷着。她看了一眼夜空着的手,没多问,只把热牛奶塞过来:今天别指望它。
夜接住杯子,指腹贴着杯壁,是普通少女的温度,知道了。
七瓣齐开之后,反锁一回,不奇怪。她把LinkKey收回内袋,和永恒之花、诗织的银蓝钥匙搁在一处。三样东西碰了碰,没共鸣,只闷闷地一沉,像三枚被收进抽屉的针。
春野遥终于把刷子捞起来了。
她甩了甩漆,又停住。
彼方王子把香水瓶递给我那天,遥没回头,声音很轻,像怕把什么惊走,最后那句……是成为公主吧,还是你已经是了
夜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她没立刻答。先翻了内袋那本暗红书——合书人那行还在,底下第四个故事,在魔法开始的地方也还在,纸页干燥,一个字没褪。又抬眼看梦想墙:佐野的兽医、佐仓的圆坑、瑠奈新笔记本第一行的折痕,全好好贴着。调查表收在藤原咲那儿,空白归空白,没被谁擦过。
纸都在。
褪的不是纸。
我想不起来了。遥把刷子横搁在漆桶沿上,转过身,眼睛里没有慌,只有一种很干净的茫然,我记得他蹲下来,记得他手背上沾了点玫瑰土的灰,记得瓶子塞进我手心是凉的。就那句……糊了。像被谁拿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花架另一头,红城永久手里的红色香水瓶地合上了盖。
我也。永久走过来,赤红骑装下摆扫过湿草,哥哥教我转红钥匙,拇指压在这儿,腕子往里半寸——手势我闭着眼都做得出。可他当时顺口说的那句……没了。手势还在,话空了。
夏穆尔小姐从窗台第三格跃下来,尾巴没翘。她叼着一本公主课程笔记,摊在石阶上。那一页本该记着王室授瓶仪式的祝词,如今白得平平整整,连折痕都浅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又来了一页。是昨夜那本从此幸福碎的时候,把最底下那层……带松了。
阿罗玛扑到玫瑰枝上,张了张嘴,想哼那支旧摇篮曲,尾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帕夫摇了摇银铃铛,哑的。古玫瑰最底下贴根的一片叶子,边缘透明了半分。
没有影子聚起来。没有声音在脑子里响。天没灰,没紫,没金。
只是静。静得比前几回都难办。
诗织蹲到古玫瑰根边,指尖贴了贴那片透明的叶,没去扶。她抬头看夜,银蓝眼瞳里那点疼收得很好:
这一层,我替不了。得她们自己接回去。
夜把牛奶放在石阶上,蹲下来,和遥平视。
她没问原话到底是什么。
她说,别回忆他。回忆你。
遥愣住。
瓶子塞进你手心之后,你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攥太紧了。遥眨了下眼,手心出汗,瓶颈滑了一下,我差点摔了。回宿舍路上一直用两只手捧着,被绮罗笑了好久。
第二天呢?
第二天我比谁都早到玫瑰园。遥的声音慢慢落回实地,浇多了。一壶全倒进那丛白玫瑰里,土都浮起来,被夏穆尔小姐念了半节课。第三天还是去早了。第四天也是。
他说的那句,你后来照着做了没有?
遥张了张嘴。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尾有点红:我没照着做。我根本记不清他怎么说的了……我就是每天来。浇多、被念、第二天还是来。
夜转向永久:永久,别找那句话。找你手心。
永久闭上眼。赤红钥匙搁在掌心,拇指压住旧划痕,腕子往里半寸——动作干净得不用想。
……烫。她低声说,他手按上来那下,我手心烫了一下。话我没记住,那点烫,一辈子没退。
够了。夜说。
她又抬头看窗台:阿罗玛,别找尾音。你每次遥刷漆,停在哪格?
绿鹦鹉愣了愣,扑棱一下,落到窗台第三格,爪子抠着木头,理直气壮:第三格!从来都是第三格!她刷到第二遍我就来,她不刷完我不走——这跟歌有什么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