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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第1页）

教具箱是藤原咲从旧楼二层扛下来的。

箱盖一掀，常年压在底下的干玫瑰叶味先跑出来，混着一点旧浆糊。她把一摞空白调查表搁在门槛上，腾出手扶了箱子一把，箱角在石阶上磕出一声闷响。

公主课程·插花发表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文献里就记一行：花材、席位、祝词。今年祝词那栏……

她没往下说。

那栏昨天被人补圆过，平仄都对，后来又跟着一叠补签一起折了，垫在花架脚下。现在空着。空着挺好，没人再提。

夏穆尔小姐蹲进箱底翻。旧布、剪子、几卷褪了色的缎带、一叠厚纸席位牌，全用麻绳捆着。她解到最底下一张，爪子停了。

那张牌和别的不一样。

别的上头都印好了名字，谁坐哪、谁教谁，一年一换，墨迹层层叠叠。这一张是空白的，毛边，挂绳松了半圈，纸面和陈列室柜签是同一叠料子——厚，吸墨，被人用指腹压过的地方留着一点凹。

没登记的不上桌。夏穆尔把牌拎起来，尾巴没翘，这是规矩。

她说完，没把牌放回箱底。

荆棘尖上那粒方方正正的小东西，就是这时候滚下来的。

昨夜它一直停在古玫瑰新抽的那道刺上，不发光，不落，也不生根。风一过，它自己转了半圈，顺着玫瑰径，骨碌碌滚到教具箱脚边，挨着箱腿停住。像枚没盖墨的章，也像块没拆封的糖。佐仓蹲下去想凑近看，被遥轻轻按了下肩。

别碰。遥说，它昨儿挨着花瓣待了一整夜，也没怎么着。

佐仓就把小铲子收回来了。

到辰时，人陆续齐了。

插花台摆在玫瑰园东侧的廊下，四张长桌拼成一圈，粉、蓝、金、赤四只香水瓶各据一角，瓶底压着写好的席位牌。海藤南收着水流，没放；天之川绮罗把星光戒指摘下来搁在桌沿，怕晃眼；红城永久拇指压着红钥匙那道旧划痕，腕子往里半寸，补完手势才坐下。春野遥拎着花剪，剪口上还沾着早上那壶水浇出来的湿土。

多出来一把椅子。

不是新搬的。木色和别的一样旧，椅背第二根横档上有一道磨得发亮的浅痕，像常年被同一只手扶过。它摆在四张桌拼起来的那个缺口上，不偏不倚，正好把圈补圆。

文献里……高年级生翻着抄本，声音越念越轻，多出一位。就这四个字，后头没了。

于是又开始了。

有人拿尺子比着，往那张空牌上写初代公主席；有人翻出昨儿没用完的半句祝词，续成遂设虚席以待；还有人回头推早坂：你昨天压过表，那你坐这儿正好。

早坂后退了半步。领结还是打得太紧，刘海齐齐地压着眉。

我压的是表。她说，不是椅子。

推她的女生愣了一下，倒也没勉强，只把笔往牌上又添了半行。厚纸吸了墨，鼓起来一点，和昨天柜签鼓起来的那个位置，几乎一样。

阿罗玛从窗台第三格探出头，那道细缝他到底没站，爪子抠着老木纹，咕哝：今天还是第三格。没人纠正。帕夫把铃铛从土里叼起来贴回根边，叮了一下，抬半寸，又闷回去。狗不在意，鼻子重新贴回土。

夜坐在石阶最下一级，看了一会儿。

LinkKey在内袋里，贴着永恒之花，凉的。她今早没再试那句。那只本该展开银蓝纽带的手，这回连针都没捏。

她起身，没接那张被写满的牌，先绕到插花台右边，蹲下去摸了摸台脚。

短了半寸。

四张桌拼得齐，独这一角微微晃，昨儿遥刷花架时也这样，垫了折好的补签才稳。夜把那张空牌从夏穆尔爪子底下抽过来，翻了个面——背面全空，一个字没有——平平垫进台脚底下。

台子稳了。没全正，还差一点点，可花剪搁上去不晃了。

写满字的那面朝下，压在木头与石头之间。谁也看不见初代公主席了。

不安排谁坐。夜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让它把桌子垫平。

诗织是这时候走过来的。

她袖口那道白线前天剪了，线头没扔，收在袖袋里。这会儿摸出来，绕着空牌松了的那圈挂绳缠了两道，手指一挑，留了个活结。不系死，风一扯还能开。

挂绳别绷。她说，绷了，牌就回不去箱底了。

夜看她：你留着那截线，就为这个？

诗织没答，把剪子合上收回去，只在椅背那道磨亮的浅痕上，顺手抹了一下灰。

早坂站在旁边，攥着自己那张调查表，纸角上昨天被钥匙压出的浅印还在。她看了空椅很久，忽然小声问：那……今天谁坐？

谁也别坐。遥拎着花剪过来，剪多了半枝白玫瑰，没处搁，顺手往椅面上一放，我剪多了。搁这儿。

不是献，不是供，不是替谁留名。就是剪多了，搁那儿。

四只香水瓶各自热了半秒。

不亮，不颤，没起身，没人喊招式。像四个人在各自屋里听见一句对的话，手心跟着一暖，然后该干嘛干嘛。南把水流往壶里收了收，绮罗把星光戒指重新戴回去，永久补了那个往里半寸的手势，遥低头继续剪下一枝。

夜站在圈外，指腹在内袋里碰了碰LinkKey。凉的。她没往外拿。

发表日就这么过下去了。

佐仓那株苗还是两片子叶，她培了半圈土，没多培；佐野给猫换药，纱布边缘卷了毛，他没重缠，怕它疼；瑠奈新笔记本摊在膝头，最后一页仍空着，她今天只写了个日期；藤原咲把背面朝上的那七张纸收进教具箱，一张没念。夏穆尔小姐抱着旧布，绕着四张桌走了一圈，擦的是桌脚，不是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