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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第1页）

藤原咲把出席簿搁歪了。

周一头一节公主课程，旧楼二层的窗照旧没关严，风从缝里斜进来，靠里那半分木面比外头低。簿子放下去自己往里滑了滑，她伸手扶，又停住，由它歪着。

今天多了一行。

夏穆尔小姐踱过来，爪子按着页脚，没翻。厚纸，毛边，和借出簿、封筒、回执条同一叠料子。往年的格子印得满满当当，谁坐哪、谁教谁、谁迟到半刻，笔迹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底下今天日期那行，物品栏似的地方空着，没印名，也没印，就留了一格，宽得刚好够写三个字。

点到才在。猫的尾巴竖了半截，又放下来，这是规矩。可这一格……连点谁都没给。

阿罗玛从窗台第三格探出头，那道细缝他照旧没站，爪子抠着老木纹：今天还是第三格。

遥在廊下应了句知道了，花剪咔地剪掉半枝多余的叶子。

夜坐在门边石阶上。内袋里那枚刻着Link的钥匙凉着，贴着永恒之花，一响也没有。她今早没在牙齿后头试那句，只指腹在袋里蹭过那道刻痕——蹭过去的时候，胸口那点很细的感觉还在：那一格不是缺了谁。

是有人还没被叫到。

没被叫到，不等于不在。

她没把这话说出口。

补名是早课前冒出来的。

三年级生先拿尺子比着，往格边贴了张签纸，写初代公主·虚席；有人翻旧抄本，说彼方殿下递香水瓶那年，希望王国兴过，便续了殿下代点；还有个低年级生踮着脚看了半天，小声冒一句写第五把钥匙吧，柜里那把正好没名字，话没落自己先缩了脖子。

最后有人笔尖顿在那格上方，试着往里落：

孤门夜·持——

写到字，笔停了。

不是墨干了。是那孩子自己卡住，抬头看了看夜，又低头把那半字用指腹轻轻压回纸纤维里，没再补。厚纸吸了墨，鼓起来一点。鼓的位置，和柜签、空牌、借出簿裂口、回执条那半寸，几乎挨着。

风里来了一点甜。

极淡，像谁把糖霜隔着老远呵开一层，连阿罗玛都只歪了歪头，没炸羽毛。

这回没浮字。

浮的是。

三年级生手里那支点名用的旧铅笔，笔尖自己暖了半分。不滴墨，不催，可夜一眼就看懂了：只要念出一个称呼——随便哪个，初代也好，彼方也好，第五把也好，哪怕就是孤门夜三个字——柜签上被压回去的名字、空牌上折去垫花架的祝词、借出簿空着的两栏、回执条没签的那格、夹在合页里没拆的封筒、暗红书末页一颗挨一颗的针尖点，全都会地归成一整页。

连她自己那行也会补齐。

从哪来，往哪去，第十个世界等着的谁，一笔不缺。

不用一页页摊。不用一天天等。一声就齐。

天没变色。柜子没响。古玫瑰好好开着，荆棘尖空着，那点被压过的浅白没扩。没有影子聚起来，也没有谁在脑子里说话。比说话还清楚。

夜的指尖动了一下。

她是想记起的。走了三个世界，口袋里那本书烫了不知多少回，她比谁都想知道那只递笔的手到底是谁。这念头不脏，也不怯，就那么平平常常地，在暖笔尖上晃了一下。

她没伸手。

也没往内袋里摸那枚凉钥匙。

今天不点名。

夜站起来，把出席簿从藤原咲手底下抽过来，翻了个面。

背面全空，一个字没印。她把簿子平摊在窗台，空白朝上，那支暖了半分的铅笔顺手横搁在页边，笔尖朝外，悬在木沿上方。

叫名字费事。她说，叫今天做了什么。谁做了，谁应一声。

廊下静了半拍。

春野遥先应的。她把花剪倒扣在桶沿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横木干透了。我浇了半壶，没多。

收着。海藤南把水流往壶里拢了拢，没放。

戒指正过一回。天之川绮罗转了转指根，星光没亮。

红城永久最慢。她拇指压住红钥匙那道旧划痕，腕子往里半寸，补完手势才开口：手心还是烫的。

早坂抱着调查表，刘海齐齐压着眉：回执我压了。没签。

两片叶。佐仓蹲在花坛边没起身，土培了半圈，没多培。

纱布卷毛了。佐野用手背蹭了蹭猫腿上那点边，又停住，我没弄平，怕它疼。

瑠奈合上新笔记本：日期写了。底下留着。

夏穆尔小姐没看簿子，抱着旧布绕到窗台最里角，擦的是谁都够不着的那道木纹缝：里角擦了。

第三格。阿罗玛把爪子挪回正中间，理了理毛，没挪。

帕夫自己把铃铛从根边湿土里叼起来，贴回去。

叮。

不亮，不脆，就贴着根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