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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夜袭（第1页）

二牛一愣：“雪盐？东家，咱们连盐都卖？”

“不仅要卖，还要按平日三成的价格卖。”萧景尘替她补了一句，眼底透着血腥的杀意，“江南盐帮若敢阻拦，神策营正愁没借口抄他们的总坛。”

半个时辰后，扬州城内，谢氏祖祠。

宽敞阴凉的宗祠内，此刻却像是被架在油锅上煎烤一般。

大厅正中，谢云鹤面如金纸地坐在紫檀太师椅上，双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周围，王家、崔家、卢家等江南名门望族的家主围坐在一起，一个个面色如丧考妣，茶水凉透了也没人动一口。

“谢兄！你倒是拿个主意啊！”王家家主猛地一拍大腿，急得胡子乱颤，“外头传疯了！那女人的铁车只用了两天两夜就从京城开到了扬州！这要是真的，以后的漕运还有咱们什么事？朝廷要调兵，两天就能杀到江南腹地！”

“何止是漕运！”崔家家主脸色青白交加，“刚刚商号来报，城外不仅在发粮，还在低价倾销精钢农具！那钢口比兵部专用的百炼钢还硬，一把精钢锄头只要两百文钱！咱们手底下的那些铁匠铺，今天一早上连一根铁钉都没卖出去！”

“两百文？”谢云鹤猛然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她苏清妤是疯了吗！这等好钢，光是锻打的人工就不止两百文！她是宁可赔死也要砸烂咱们的行规？！”

“她赔不赔我不知道，但咱们是真的要倾家荡产了！”

王家家主站起身，暴躁地在大堂里踱步，“三百万两银子啊！各家借出来的私库现银全押在粮仓里了！如今那些陈米在仓里堆积如山，外头九两一石都没人看一眼！要是银根断了，下个月各家在钱庄的兑票拿什么付？！”

整个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些盘踞江南百年的庞然大物，习惯了用土地、粮食和盐铁死死扼住朝廷的咽喉。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曾经被他们耻笑为“泥腿子农女”的安国县主，根本不按他们的规矩出牌。

她不是来抢生意的。

她是带着跨越时代的庞然大物，直接将他们的整套生意体系撞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名谢家小厮连滚带爬地撞开宗祠大门，甚至顾不上礼数，撕心裂肺地喊道：

“老太爷！出大事了！安国县主和镇北王……带着兵，直接把商会大门堵了！”

谢云鹤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全靠两旁仆人搀扶才没栽倒下去。

“他们……要干什么？要强抢吗？”

“不、不是强抢！”小厮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刚刚从街头撕下来的朱红告示，“他们要在商会门口发‘盐引’！说是凡扬州本地正经商户，皆可以一两银子认购朝廷‘雪花官盐’十石！凭票即兑，童叟无欺！”

“啪！”

谢云鹤手中盘了数十年的极品翠玉核桃，失手跌在青砖地面上，摔成了四分五裂的碎渣。

一两银子十石？

如今江南盐帮卖的苦涩粗盐，尚且要三两银子一石！

“毒妇……这是要把江南的骨髓彻底抽干啊……”谢云鹤仰天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谢兄，不能坐以待毙了！”

王家家主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戾，快步凑到谢云鹤耳边，压低声音道：

“软的既然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那铁车再神，也不过是个死物。没有了那条铁轨，它寸步难行！我已经命人暗中联络了太湖上的水匪和盐帮的三千死士。今夜子时，只要扒了扬州往北三十里地的铁轨，再用猛火油把那车头给点了……”

谢云鹤猛地转头，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道惊疑的光。

“毁铁轨？镇北王手底下可是有神策营！”

“神策营再能打，还能守得住几百里的荒郊野岭？”王家家主咬牙切齿，面容扭曲，“只要毁了车，烧了粮，造成天谴之相，朝廷内部反对新政的大臣自然会反扑！这是咱们唯一的生路了！”

谢云鹤死死盯着地上摔碎的玉核桃，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森冷的字眼：

“做！要做就做得干净彻底！带上私藏的火药，把那条铁龙，连同苏清妤带来的妖法，统统炸成废铁！”

夜幕低垂，沉沉的乌云将江南的夜空遮得密不透风。

扬州城北三十里外，旷野上一片死寂。只有白日里铺就的那两道银灰色铁轨，在稀疏的星光下隐隐反射着冷光，犹如一条横卧在荒草丛中的黑色巨蟒。

草丛深处，忽然传来几声极轻微的沙沙声。

数十道黑影裹着黑布、口衔短刀，借着半人高的芦苇荡掩护，飞速朝铁轨靠近。后方还跟着上百名壮汉，两人一组，合力抬着一口口沉甸甸的黑漆木箱。

为首的黑衣首领抬手示意停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凶狠眼睛。此人正是太湖水匪的大当家、暗中替谢家料理脏事的死士头目赵烈。

“大当家，前面就是那劳什子铁道了。”身旁的手下压低声音，喘着粗气，“神策营的大营驻扎在扬州城外的临时站台，离这儿有整整三十里地。就算他们骑快马，赶过来也得小半个时辰！”

赵烈冷笑一声，啐了一口唾沫：“什么狗屁神策营，真当自己是三头六臂了？几百里长的铁轨，就凭他们那几千号人，能顾得过来哪一截？”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木箱，眼神闪过一丝狠毒。

“王家和谢家这次下了血本，把私藏在太湖暗庄里的二十箱开山雷管全搬出来了。谢老爷发了话，只要把这截铁轨炸翻，再顺着铁轨摸到城外把那辆铁车点了，每人赏白银五百两，江南的田产随便挑！”

身后的死士和水匪们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五百两白银，外加良田，足够他们这辈子吃香喝辣。

“动作利索点！”赵烈低声喝令，“把木箱撬开，把药粉和引线全塞进铁轨底下的枕木缝里！连成一串，给老子狠狠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