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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官督府办（第1页）

她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直接放在了顾长明的案几上。解开系带，里面是两个刚烤熟的红薯，热气腾腾，焦糖的甜香瞬间盖过了堂内的沉水香。

“大人不妨先尝一口，再定民女的罪。”

顾长明眉头紧锁。他原本不想理会，但那股奇异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灾荒之年，粮草紧缺，连他这个知府的后厨都已经许久未见新奇吃食了。

他沉着脸，拿过旁边的一柄银制裁纸刀，切下一小块红薯果肉，放入腹中。

软糯，甘甜，没有丝毫粗粮的剌嗓子感，甚至比上等的白面馒头还要饱腹。

顾长明的咀嚼动作停住了。他猛地低头，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半个紫红色的块茎，眼底闪过极度的震惊。

“此物……亩产几何？几月可熟？”顾长明的声音有些发紧，手里的沉香串拨得飞快。

“此物名唤红薯，耐旱耐贫瘠，不挑地头。从种下到收获，只需百日。”苏清妤语出惊人，“亩产，五千斤打底。若伺候得好，可达八千斤。”

“当啷！”

顾长明手里的裁纸刀掉在地上。他霍然起身，死死盯着苏清妤：“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大乾最肥沃的水田，亩产上等精米也不过四百斤！你敢说这东西能产八千斤？欺瞒朝廷，是要诛九族的！”

“民女敢拿项上人头，以及整个苏家庄数百条人命担保。”苏清妤迎着顾长明的目光，毫不退缩，“大人只需派人去我苏家庄后山看一眼，那是新开垦的荒地，红薯长势如何，一目了然。”

顾长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在临安府知府的位子上坐了五年，政绩平平，若是没有天大的功劳，这辈子都别想调入京城。

如今灾荒遍地，流民四起。若这红薯真有如此高产，不仅临安府的灾情迎刃而解，他更是大乾朝第一功臣！凭此祥瑞，入阁拜相，指日可待！

这是一场豪赌。

“你想要什么？”顾长明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官僚，而是平等的合作者。

“大人要的是平步青云，名垂青史。民女要的，是安稳生财。”苏清妤淡淡开口，“城内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不仅吸百姓的血，也挡了民女的路。神农粮行要接管临安府的粮食命脉，需要大人这把刀。”

“你要本府怎么做？”顾长明盯着苏清妤的眼睛，身体前倾，属于四品大员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还从未被一个农女逼到过这个份上。但他更清楚，若是这红薯真能亩产数千斤，别说给一个粮行当刀，就是让他亲自去街头叫卖，他也干。

“明日辰时，请大人微服至苏家庄后山。”苏清妤不卑不亢，迎着他的目光，“只要大人确认红薯高产无误，我神农粮行要挂上府衙‘官督商办’的牌子。城内凡有哄抬粮价、恶意囤积者，一律按‘破坏祥瑞’论处。大人要政绩，我要安稳生财，各取所需。”

顾长明紧紧攥着那半块红薯，手背青筋凸起。他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这盘棋的风险与收益。

若是假的，直接将这姐弟俩乱棍打死，无人知晓；若是真的，那临安府就是大乾朝的龙兴福地，他顾长明入阁拜相指日可待。

“好。”顾长明猛地一拍桌案，“明日辰时，若你敢有半句虚言，本府定斩不饶！”

走出府衙角门时，夜风阴冷。

苏景阳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他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姐姐，眼中满是敬畏。直面一府之尊还能步步为营，这等胆识，莫说女子，便是朝中老臣也未必有。

黑暗中，一辆低调的青蓬马车停在巷口。

萧凛靠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马鞭。看到苏清妤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他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下来，右手从刀柄上移开。

“谈妥了？”萧凛上前一步，伸手替苏清妤撩开车帘。

“顾长明已经咬钩了。”苏清妤踩着脚踏上了车，坐稳后才说道，“刘金贵那边有什么动静？”

萧凛一跃跳上车辕，抖动缰绳，黑马在寂静的长街上小跑起来。

“王校尉刚从刘府出来，走的时候连骂带踹，拿走了刘金贵五百两封口费。”萧凛背对着车厢，声音伴着夜风传进苏清妤耳中，“刘金贵的师爷去了城西的暗巷，那是黑虎帮的地盘，专门接拿钱杀人的脏活。”

苏清妤靠在软垫上，冷嗤一声：“他不敢明面上动粮行，这是打算派人去烧我十里亭的库房，或者直接来苏家庄放火了。”

“十里亭的货已经全部转运回庄子。”萧凛语气森寒，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今晚他在苏家庄点不着火，只会留下尸体。”

城南，刘府密室。

刘金贵一脚将纯金打造的痰盂踢翻在地，肥脸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

“王校尉这个过河拆桥的畜生！拿了老子的钱，连个农女都不敢抓！”刘金贵抓起茶壶直接砸在墙上，碎瓷片飞溅。

师爷缩着脖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东家，黑虎帮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了。三十个好手，带着猛火油，今晚子时就去那个什么苏家庄。既然那妖女的货是从庄子里运出来的，只要把源头一把火烧了，她神农粮行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刘金贵咬紧牙关，眼中满是怨毒。他为了把临安府的粮价炒到三十文一斤，砸进去了大半身家，决不能让一个黄毛丫头坏了好事。

“告诉黑虎帮，寸草不留！男的全杀，那妖女给老子活着带回来，老子要把她卖进最下贱的窑子！”

次日清晨，辰时初刻。

几匹快马轻车简从，停在了苏家庄的外围。

顾长明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绸衫，身后只带了主簿和两名贴身衙役。当他抬头看到那两丈高、泛着青黑色光泽的砖墙，以及四角耸立、留着射击孔的角楼时，眼皮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