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凝固了他脸上的振奋笑意,酆昭停下脚步。
“喻楚?”他唤她,声音十分轻。
见她不答,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他伸手想碰她,却在看到她沾满血污和泪水的手时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他声音平稳温柔,“仗打赢了是好事。哭什么?”
他的声音似乎惊动了她。喻楚的眼睛止不住哭的更厉害了。
“我…我害怕…要是我没有去找你,他们就都完了…”
如果她没有去找酆昭,如果酆昭没有答应出兵,那此刻外面震天的欢庆就会变成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此刻感受到的“狂喜”,就会变成将她彻底吞噬,永世不得超生的地狱。
她缓缓放下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他。她脸上泪痕交错,鼻尖眼眶通红,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没了血色,还在微微颤抖。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他们在魔鬼峡里受罪…”说着她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他蹲着的膝盖前。
“我怕极了……”她重复着。
她逻辑破碎,情绪混乱,可酆昭却奇异地听懂了。她是在怪罪自己,自责自己对战争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老古板【晋江文学
她微微动了动,想从他怀里退开一点,看看他的脸。他却没松手。
“酆昭……”她小声叫他。
“嗯?”
“我脸上是不是很脏?”她想起自己刚才哭得毫无形象,还蹭了他一身眼泪鼻涕,后知后觉地有些羞窘。
酆昭仔细看了看她哭花的小脸,上面泪痕污迹混杂,确实算不上好看。
“是有点。”他故意板着脸,点了点头,眼底笑意不断,“像只花脸猫。”
喻楚恼了,抬手想捶他,却被他轻易捉住了手腕。
“不过本王不嫌弃。”
“你出去吧,我要洗脸。”喻楚赶他。
他颔首,转身走向帐帘,在掀帘出去前又回头对她道,“洗干净些。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喻楚下意识问。
“庆功。”酆昭留下这两个字,身影消失在了帐帘之后。
喻楚在帐篷里用冷水狠狠搓了几把脸,冰得一个激灵,总算是彻底清醒了。她看着水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她眼睛肿得像核桃,脸颊上乱七八糟,确实狼狈。
她又仔细将手脸脖颈都擦洗干净,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和衣襟,这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掀开帐帘走出去,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随即她便看到了那个不远处一棵枯树下的身影。
酆昭竟还在这里。那人闲适地靠在树边,双臂环胸,怡然自得,见她出来,他目光投向她,朝她挥了挥手。
喻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走过去问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自然是等你。”酆昭答得理所当然,懒懒散散放下手臂。
“等我做什么?我不是说了要洗脸。”喻楚不解。
“嗯。”酆昭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量,见她眼睛不红了才慢悠悠道,“本王在门口没人敢进去打扰。你哭成那副样子,还是别让旁人瞧见的好。”
喻楚一噎,脸上刚褪下去的绯红几乎要“卷土重来”。原来他在这里,是觉得她哭得太丢脸,所以帮她“清场”?
“谁哭了。”她别开脸哼他,“风沙迷了眼而已。”
“哦?”酆昭轻挑眉,也不拆穿她,只道,“那现在沙子出来了?”
“出来了。”喻楚硬邦邦地回他。
“那就好。”酆昭收了笑意,不再逗她,拉着她的手转身道,“走吧。”
“你还没说去哪庆功?”喻楚被他拽在身后,下意识问。
“先换身衣服。”酆昭朝西边指去,“这里离黑石城不远,城里今晚有夜市,本王带你去庆功。”
黑石城是西境一座规模不小的边城,虽经战火,但因其地理位置重要,商旅往来并未完全断绝。
喻楚不说话,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酆昭带着她绕到营地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帐篷。竹板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两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王上,殿下,衣服备好了。”竹板躬身,将衣物分别递上。
喻楚接过自己那套,展开一看是套西夏女子常见的衣裙。上衣窄袖交领,用彩线绣着简单的蔓草纹,下裙及踝长裙,颜色粉红,裙摆加了滚边。又配了一条缘缀着小铃铛的腰链,还有一块遮挡风沙的桃红面纱。
酆昭那套就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深褐色窄袖袍服配了条宽腰带,头上还搭了顶遮阳的毡帽。
喻楚觉得就应该再给他配个小胡子,这样的搭配烤羊肉串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