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龙心里虽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只默默跟着他拐进了窄巷似的夹道。
二人进入后门,穿过后院,又迈过了一道洞门,前头豁然开朗,正是苏家的正院。
此时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正房那间屋还亮着灯,窗纸上透着暖黄的光。
小厮带着他来到正房门外,在廊下停住脚步,回身冲他低声道:“少爷稍等,我进去通传一声。”
说罢,上前两步,轻轻叩了两下门,推门走了进去。
门开合的一瞬间,里头的暖光漏出来一隙,随即又被关严了。
王耀龙站在廊下,夜风卷着点凉意,他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心头竟七上八下的发慌。
往常来苏家见的都是二姐,今日却是头一回单独面见姐夫,一时间指尖都有些发紧,攥着衣襟暗忖待会儿该如何开口才得体。
正心神不宁间,正房的门从里头缓缓拉开。
小厮从门里出来,侧身让到一旁,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耀龙少爷,老爷请您进去。”
王耀龙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脚踏过门槛,迈入屋内。
屋里点着几盏烛灯,比外头亮堂得多。
临窗的软榻上坐着个青衫男人,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见到来人便即刻起身,面上漾开温和笑意,上前两步迎道:
“耀龙来了。”
王耀龙站在下方,手脚一时都有些发僵,忙规规矩矩拱手深揖:“姐夫。”
苏远伸手虚虚一托他的肘弯,笑道:
“都是自家人,行这么大礼做什么,快坐。”
说着抬手指了指窗边的椅子,自己先转身缓步回了软榻落座。
待到王耀龙坐下,苏远朝门外扬声道:“沏壶茶来。”
外头小厮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远。
屋里一时静寂,唯有灯芯子偶尔烧得爆起,溅出点细小微响,墙面上投着二人的影子,被跳荡的灯焰晃得忽长忽短。
王耀龙的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腰杆挺得笔直,手搁在膝上,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
那鞋面上沾了些路上的泥点,这会儿在灯下看得格外分明,他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
不多时,小厮托着茶盘进来,给两人各斟了一盏,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苏远端起茶盏,杯盖轻拨过浮叶,慢悠悠呷了一口,这才把目光落在面前年轻人身上,含笑道:
“刚才下人来报说在门口见了你,我还当他们看走了眼,不敢信,特意让人去请你过来,没想到还真是你。”
王耀龙连忙欠了欠身,语气带着歉意:
“是我来得唐突,这时候上门,怕是扰了姐夫歇息。”
苏远摆了摆手,满脸的不在意:
“这有什么扰的,只是纳闷怎么就你一个人?爹娘呐?这夜路黑灯瞎火的,他们也放心让你一个人过来?”
“爹和娘已经睡下了,我没惊动他们。”
苏远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神色里半是关切、半是不着痕迹的探询:
“家里都还好?爹娘这几天身子可好点了?”
这小子在这么晚的时间点来找苏玉,必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王耀龙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应道:
“已经大好了,多谢姐夫挂怀。
上回我们从府里回去,姐夫让人捎的那些药材太管用,吃了没两剂身子就好多了。
我们早就想着当面来谢,可又琢磨着刚过完年,府上往来应酬多,怕打搅了姐夫和二姐,一直没好意思登门。”
“见效就好,谢什么的就见外了。”
苏远笑了笑,“都是骨肉亲情,什么时候来都只管推门进,用不着这么多顾忌。”
王耀龙点点头,指尖捻了捻膝头的衣料,又没了话。
苏远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往后靠在软榻引枕上,姿态闲适松弛,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王耀龙。
静默片刻,他才状似随意地笑着开口:
“话说回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个时候赶过来?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王耀龙膝头的手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在衣料上搓了好几下,顿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应道:
“也、也没什么急事……就是太久没见着二姐,今晚刚好睡不着,就想着过来看看她。”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发虚,声音越说越小,头也埋得更低。
算上日子,他们一家从苏家离开满打满算也才三四天,哪里扯得上什么“许久未见”?
他心知这番谎话根本站不住脚,唇瓣不自觉抿紧,耳尖都漫上点不自在的红。
苏远闻言,抬眼扫了他一下,也不戳破,唇畔的笑意依旧温和,眼底却已浮起几分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