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越说越来气,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把桌子拍得“啪”一声响。
“我就没见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上心过——我回趟娘家,也没见你伸着脖子在门口望一眼。
如今倒好,来了两个狐媚子,瞧把你给急的,眼珠子都快跟着那两只水桶一块儿跑了!”
王大富本就心虚,被她这一通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懒得再争辩,索性把茶碗一推,站起身来。
“我懒得跟你说。”
扔下这句,他转身就往里屋走。
金氏冲着那背影啐了一口:
“说不过就躲,你也就这点出息!我可告诉你,今儿个她俩是回不来了,就算回来了也进不了这个门,你少往跟前凑!”
王大富脚步顿了顿,到底没回头,抬手一推门,钻了进去。
金氏见他真走了,这才歇了嘴,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两口,心里那股恶气总算是出了一半。
朝里屋方向狠狠瞪了一眼,冷哼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墩,盘算着等那两人回来,恐怕已经不早了。
另一边,那两个妇人一人挑着一副空水桶,出了姜家大门后,沿着村道闷头往前走。
起先还不敢停,生怕金氏在后头盯着。
直到拐过两个弯,又走出一长段路,回头望了望,见身后早没了姜家院门的影子,那个擦灶台的妇人才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
往地上一撂,水桶歪在一边,自己叉着腰站在路边:
“我的娘诶,这叫什么事儿!”
另一个见她停了,也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来,才慢吞吞放下水桶,拿脚往桶边一踢:
“这老太婆,心肠也太歹了。
大老远的让我们去什么王家庄挑水,那地方在哪儿都不知道,光走指不定就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还说泡茶煮饭只用那口井的水,我瞧就是故意折腾我们。
你瞅她那样,眼珠子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我俩活吃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金氏为什么这么针对她们,无非是今日在堂屋里做的那些事。
可这事儿说到底,也不能全怪她们。
两家都是死了男人的,上有老下有小,孩子还张着嘴等吃的,全都指望着她们在外头寻条活路。
王大富是她们到现在为止,遇上最有实力的一个男人,比村里的那些糟男人要强上太多了。
这样的靠山,谁不想往上靠一靠?
背靠着苏家,总归不差吃的,至少活着像个人样还是没有问题的。
谁还想为了那点辛苦钱,再回去被人作贱,被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占便宜?
两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憋着同一股劲儿。
也正因如此,今日才会这么快就往王大富跟前凑。
不是她们真有多大的胆子,是都怕被对方抢了先,这才暗暗较上了劲。
但在这件事上,二人很有默契的不提。
“这谢管事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找上门来了。
要不是我俩服软快,这会儿指不定就被她寻个由头赶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还让我们边走边问。
这得走到什么时候,问到什么时候?等真到了王家庄,再挑着水回来,天都黑透了,还回得来吗?”
二人站在路边,你一句我一句地骂着。
聊到最后,捏饼的妇人越说越气,索性找了个平整些的石头,一屁股坐了下去。
一番吐槽过后,两人心里都痛快了不少。
眼见着时间已经不早了,擦灶台的妇人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前头曲里拐弯的土路,越看脸色越差。
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弯腰去拿地上的扁担。
另一个瞧见她的动作,立马坐直身子,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急道:
“你还真打算去挑啊?我可告诉你,这路指定远得很。
空手走一趟都够呛,再挑两桶水回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你说怎么办?她可撂下话了,天黑前挑不回来,晚饭都别想吃。
我俩今儿才来,总不能头一天就让她拿住把柄。”
“真去王家庄,你我连往哪边拐都弄不清,等摸到地方,天都黑透了,回来还能有个好?一样被她揪着说。”
“可这水要是不挑回去,那老太婆更有由头闹了。
她正愁抓不着我们的错处,能轻易放过我们?指不定已经在想着怎么磋磨我们了?”
捏饼的妇人没再接话,抓着对方胳膊的手慢慢松开,身子往树干上一靠,半眯着眼,眼珠子慢慢转了两圈,嘴角紧紧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