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的弧度往上漾了漾,尾音拖出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哦——对了,我今儿个瞧着金姨那双眼睛,可就没怎么从老爷身上挪开过。
看这架势,倒是挺喜欢老爷你的。
到时候老爷可得——帮我好好照拂着些,免得外头的人说三道四,讲我这个做女儿的,不把娘家人放在心上。”
苏玉目光悠悠地落在苏远脸上,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底下,藏着一丝旁人读不透的冷峭。
望着苏远骤然沉了半分的神色,此刻对金氏一家,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
他不是动不动就想把王大富一家子都接进府来,好拿捏住她的软肋吗?那索性就遂了他的愿,横竖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事。
与其一直被他攥着这件事被动牵着走,倒不如大家都忙起来,谁也别想清闲。
她倒要好好看看,苏远这杯自诩“周到得体”的人情茶,撑得过几泡就味淡露怯,几时露出那层温吞底下的真面目来。
苏远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变化极快,几乎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可苏玉却看得分明。
而此时,苏远看着苏玉那张温软含笑的脸,心里却有些拿不准了——她这话是真的坦然接受了,还是故意用金氏来敲打他?
而对方眼底的那丝促狭与玩味,自然没有躲过苏远的眼睛,让他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苏远那一瞬间的微怔与犹疑,自然也没能逃过苏玉的眼睛。
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口,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苏远垂下眼,掩了掩眸中起伏的思绪。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再抬眼时,又换回了那副惯常的从容温和,语气温柔的道:
“玉儿放心,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我自然会以礼相待,半点不会怠慢。”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添了几分体恤的意味,似乎真的在替她着想一般。
“天色寒重,你累了一天也该乏了,先进屋歇着吧,仔细冻着。”
“可不是,忙了一天,确实有些累了。”
苏玉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眉眼间那层笑意也跟着淡了几分,露出些许真实的倦色。
这句话,苏远倒是说到她的心坎里了。
今日面对王大富,面上的笑挂了一整天,腮帮子都有些僵。
“那就早点休息。”
苏远转头看向秋菊,吩咐道:“带夫人进去歇着吧。”
说完,往后退了小半步,目光却一直落在苏玉身上,一脸的含情脉脉,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秋菊低头看了一眼苏玉,见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才握住轮椅的推手,缓缓往后拉。
苏玉没有再开口,只冲苏远弯了弯唇角,便任由秋菊将她往回拉。
苏远站在门口,负手而立。
直到阿大上前关上了房门,确认屋内的人再也看不到他时,脸上的笑意才一点一点地淡了下来,眼神也随之沉了下去。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的温和褪尽,只剩下沉沉的思索。
冷风灌进袖口,他浑然未觉,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负手离开,靴子踩在石板上,脚步声一声比一声沉。
屋内,苏玉被秋菊推到案几前,目光却紧盯着厢房门口,侧耳听着屋外的动静。
片刻过后,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
确认苏远确实走了,她才缓缓移开目光,转向秋菊。
秋菊会意,手脚麻利地将一早就准备好的竹简一一从旁边的箱笼里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苏玉面前。
还贴心地端起烛台,往苏玉手边移了移,又拿剪子挑了挑灯芯,火苗“噗”地蹿高了一截,将竹简上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看到秋菊一连捧起好几份厚重的竹简往自己面前放,苏玉的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光是看这厚度,不用翻开也知道,那小子这次趁机捞了不少货。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多做犹豫,捧起最上面那卷竹简,就着烛火认真地看了起来。
竹简上密密麻麻刻着府库出入的明细,墨迹都是新的。
苏玉看完一个,捧起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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