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关心则乱,忘了思忖。
可他为何这样做?
是什么要他拿自己的命冒险?
事情顿时像蒙了雾的丛林,姜竹怎么都望不到底,她气恼、迷茫,很想当面问一问他。
“可想好了?”女郎再次催促,姜竹从茫然中回神,咬牙做了选择。
得了准信,姬滢把人交由仆役照看,自己穿过重重宫室,到了兰章台西南角的一处亭子里。
亭子位于高处,长兄临风而立,目光如凉风,缥缈无定处。
姬滢在长兄身后一尺处停步,施了一礼:“长兄,我派人查了,那少年身上并无可疑之处。”
姬乔没回头,显然并不意外。
姬滢顺着长兄的方向极目望去,望见远处热闹的坊间。
因临近卿城中央区域,往来的百姓都低头赶路,小心万分,生怕触犯贵人,唯有一个身影例外。
分明衣衫褴褛、身形瘦弱,却摇头晃脑,步履轻快。
那人抱着个包袱,每走两步,便搂紧包袱欣喜若狂地摇晃身子。
即便远得不辩男女,也能猜到是何人,姬滢蹙眉:“我还当他是子路戎夷之辈,不料贪财又短视!想来混入赵府也不尽是为了葬父。”
说着姬滢想起来,长兄曾多次告诫过他们,远离庶族贫贱之流,贫贱最易激出人本性里的丑陋。
她不再说,只交代了结果:“那献策之人选了三百金,不曾犹豫。”
姬乔远眺天际,此时无风,垂落的广袖却动了动。
他没说什么,抬手压了压袖摆。
风又起,树叶沙沙作响,姬滢似乎听到风中有一声讥诮的笑。
长兄似还说了什么。
“原来……
“果真。”
姬滢诧异扭头,姬乔神色冷然,唇角紧抿,何曾开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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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竹出了姬家。
姜竹绕过又一坊间。
姜竹远离了那座卿城。
怀里的木匣沉甸甸的,不断拽着她往下坠。她怀抱着它,每走上一步脊背就颓下一分。
又拐过一处墙角,姜竹终于瘫坐墙角,茫然望着阴沉沉的天。
经年之后,她再一次在阿兄和钱财之间选了钱财。
她生自己气,也生他的气。
她想质问他,他不是最惜命么?为何给自己下毒?却怕他亲口对她说他如此做不止为了那些她一介庶民看不透的原因,更因为他认出了她。
可若是那样,若是那样的话,她就更不该留下了。
姜竹苦恼地抓着头发。
忽而远处马蹄阵阵,声势浩大,激得地面都在震颤,姜竹赶忙一看,尘埃和马蹄声扑面而来,一队玄甲骑兵踏过长街,往东奔去。
那个方向她很熟奚。
是赵家!
直觉与姬家有关,姜竹来到西市,这里鱼龙混杂,消息通达。
西市果真不少人在议论此事。
“那些兵士是去赵家的!姬长公子中毒,果真是赵家所为!”
“此话怎讲?”
“君上病重,姬家主张循古礼、立长子,可君上的长子乃前一任王后所出,赵王后能乐意么?赵君是王后继兄,此事还不够明了么?”
“听说姬长公子差点就死了,那是姬君的独子,声名在外,姬君总不会舍得拿来做苦肉计?只能是赵家……”
姜竹心又乱起来了。
怒火冲上心头,烧干了那层迷雾,之前以她庶民之见窥不见、看不透的东西,顿时黑白分明。
她红了眼,扭头大步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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