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大少爷这语气……
大监工汗流浃背,支支吾吾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一只手忽然轻轻搭在他的左肩,大监工侧目而望,正对上季淮安的微笑。
“好像多了两个人,你说对吗?”
大监工忙不迭地点头,顺着季淮安的话说道,“是是是,大少爷慧眼如炬……”
季淮安直起腰来,当着所有下城矿工的面,在人群中随手一点,“就选他们两个。”
短短一句话,就轻易给人定了罪。
被选中的姐弟俩,姐姐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她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不住地磕头求饶,“大少爷饶命啊!饶命啊!”
弟弟仅十一二岁,从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下城,小小的他甚至还不明白被选中意味着什么,只是学着姐姐的样子一起跪在地上磕头。
本该是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年纪,却从未吃饱穿暖,甚至不得不跪在地上,乞求一个恶魔的怜悯。
大监工的心脏狂跳,他压下内心的恐惧,尖声大喝道,“大胆陆仁嘉,陆仁倚!竟敢当街杀人,藏匿于下城中,还不伏法!”
话音未落,四周兵卒齐刷刷举起刀枪,雪亮的锋刃对准跪地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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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阵骚动,可利刃在前,没人敢上前帮忙。
如此年幼可怜的姐弟二人被指认为凶手,岂不荒谬可笑?!
季淮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半分起伏波动。
大监工凑上前,试探道:“大少爷,是否将这两个凶犯……就地正法?”
季淮安点了点头,轻松得像是在厨师讨论该如何烹饪一道菜肴。
说来讽刺,下城人斗殴伤人,不过是没收三日工钱为惩罚。
但下城人若是私藏灵石,斩立诀。
人命在这阴暗潮湿,永不见天日的地下城,轻得像一粒尘埃。
陈璨额头爆起青筋,心里那团压抑的火焰此时已彻底爆。
他猛地一拳抡出,正砸在身侧兵卒的脸上,那人突然遭遇袭击,显然没能反应过来,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大监工惊呼,“保护大少爷!”自己却已拽着一名督卫连退数步,与闹事之人保持安全距离。
陈璨大跨几步,张开双臂,挡在那对无辜姐弟的身前。
他环顾四周,那些衣衫褴褛、满面土色的矿工兄弟们,高声道,“弟兄们,今日是江家姐弟遭难,明日就有可能是我们的家人,这样的生活,我们真的还能继续忍受下去吗?!”
他的双眼血丝密布,那些尘封的过往涌入脑海,他从未忘记过被抄家灭门的那一天,季氏兄弟是如何的面目狰狞,将他的人生彻底摧毁殆尽。
陈璨目光如刀,恨不得用眼神将季淮安凌迟,“季淮安,我告诉你,你弟弟该死,季伯通那恶贯满盈的老东西该死,你以及你的好弟弟季文瀚,不仅该死,还应当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季氏家族培养的兵卒早已一拥而上,挡在季淮安身前。
可季淮安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从容。
他瞳孔骤缩,面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家仆身后缩了缩,竟显出几分狼狈的惧意。
“你……你是何人?!”
那声音着颤,透着真真切切的茫然。
陈璨愣住。
他死死盯着季淮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只有害怕和惊恐。
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不记得。
陈璨眼眶倏地通红,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沙哑刺耳,在空旷的下城回荡,比哭还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