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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进入集庆(第1页)

集庆城破当天下午,朱元璋进了总管府。

正堂里还留着前任主人没来得及收走的砚台和笔架,墙上挂着一幅江南山水,画得潦草,大概是哪个师爷的手笔。朱元璋往正堂的太师椅上一坐,椅子腿嘎吱响了一声,他往下压了压,扭头对李善长说了句:“这椅子比濠州那个还旧。”

“集庆路总管府的椅子,从至正初年坐到现在没换过。”李善长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摞册子往桌上一搁,又从怀里摸出本更厚的,“户籍册子在这儿。我让人粗粗点了一遍——全城军民加起来,五十万出头。”

朱元璋翻了两页户籍册,上头密密麻麻写着户主姓名、丁口数、田亩数,有的页被蠹虫蛀了洞,有的页缺了角。他合上册子往后靠了靠:“粮仓呢?”

“查过了。”李善长翻开另一本账,“集庆城里外三处粮仓,存粮够吃一年多。元军撤的时候没来得及烧,便宜咱们了。”

朱元璋嗯了一声,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问:“降将怎么处置?”

“愿意留的留,不愿意的放走。”李善长把账本合上,“察罕扩郭跑了,剩下的降将里头,有几个千户是元廷从北方调来的,家在北方,放他们回去也是给元廷添乱。愿意投降的咱们收着,不想降的放回去,让他们自己跟元廷交代去。”

朱元璋点头:“行。不杀降。”

堂下站着晏司楚和腾翊。腾翊从进门起就在打量这间正堂,看完了墙上的画又看桌上的砚台,这会儿听朱元璋说完不杀降,拿胳膊肘碰了碰晏司楚,压着嗓子说:“五十万人,光伙食就是个大工程。咱在濠州带三万兵,粮草调度就忙得李善长脚打后脑勺,这五十万人的嘴,靠城里那三处粮仓撑着,撑不了多久。”

晏司楚没回头,低声回了一句:“所以得赶紧安民。人安下来才能种地,种了地才有粮。不能乱。”

腾翊啧了一声:“你说得轻巧,五十万人怎么安?”

“一个一个安。”

朱元璋在上头听见他俩嘀咕,敲了敲桌面:“你俩说什么呢?上来说。”

晏司楚往前迈了一步:“我跟腾翊说安民的事。城里五十万人,光靠粮仓存粮撑不了一年。得赶紧把秩序恢复起来,让铺面开门、百姓回城,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拖一天就多一天的乱子。”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腾翊:“你俩分一下——晏司楚,你管开仓放粮和招抚流亡。城里城外跑散了的百姓,能招回来的都招回来,按户登记造册,分粮分地。腾翊,你管军纪和城内治安。破城之后最容易出乱子,趁火打劫的、骚扰百姓的,逮着一个办一个。”

腾翊往前迈了一步:“大哥,军纪的事我明白,逮着闹事的绝不手软。但有一条——我手底下那帮人,打了好几天仗,进城之后想喝酒想歇歇,这不算闹事吧?”

“喝酒可以,喝完酒闹事不行。”朱元璋拿手指头点了点他,“你把规矩跟他们说清楚,两条——不许扰民,不许趁火打劫。犯了这两条,别怪我不讲情面。”

“成,我回去就把规矩钉到各营门口。”腾翊应完了又补了一句,“那喝酒的事,我替兄弟们谢大哥了。”

朱元璋没理他后半句,对晏司楚说:“你那边开仓放粮,先紧着城里最穷的百姓发。有钱有粮的往后排。招抚流亡的事,你打算怎么弄?”

“先派人上街敲锣,说红巾军开仓放粮,领粮的到指定地点排队。同时放出话去——城外跑散的百姓,回城登记就分粮分地。第一年免租,第二年减半。”晏司楚把路上想好的章程说了,“城门口设登记点,回来一户登一户,登完了直接分粮。不回来的也不勉强,但不能让他们在城外饿死,派人出去找一圈,能劝回来的劝回来。”

李善长在旁边听着,把手里笔搁下来:“你这个章程我记了。粮仓那边我让人把数目盘清楚,按人头算好发粮标准,你那边登记完拿册子来领粮。”

“成。”晏司楚点头。

腾翊忽然想起什么:“二哥,你上街敲锣喊话的时候,要不要我派几个兵跟着?城里刚打完仗,人心不稳,万一有趁机闹事的——”

“你把你的人管好别闹事就行。”晏司楚看了他一眼,“街上维持秩序的人你出,我负责发粮。两边分开干,谁也别耽误谁。”

腾翊拍了拍胸脯:“放心,我这边一队人巡街,一队人守粮仓,一队人盯着降兵营。谁敢趁乱伸手,我剁他爪子。”

朱元璋听完俩人说完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行了,就这么办。善长写安民告示,晏司楚明天一早开仓放粮,腾翊今天夜里就开始巡街。三天之内,我要让集庆城里的铺面开一半门。”

散了之后,晏司楚和腾翊出了总管府,往各自营里去。腾翊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二哥。”

“嗯?”

“你刚才说第一年免租第二年减半,大哥点头了吗?”

“点了。”

“那行。我巡街的时候顺便跟百姓说一声,让他们放心回来种地。光发粮只能管饱一顿,有地种才能管饱一辈子。”

晏司楚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呗。”腾翊咧嘴一乐,扛着棒子走了。

晏司楚站在总管府门口,看着集庆城的街面。破城才半天,街上的血迹还没人扫,铺面东倒西歪,远处有火光,不知道是烧的什么东西。但街角已经有百姓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看见红巾军的兵没往铺子里闯,又缩回去,过一会儿再探头看。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对身后的亲兵说:“去,把各营的粮官叫来,今晚就把开仓放粮的章程定下来。明天天一亮就干。”

亲兵跑着去了。

晏司楚又站了一会儿,看着街面上渐渐多起来的百姓。五十万人,一个一个安。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他这人向来觉得,事得一件一件办,饭得一口一口吃。

他把武穆剑往腰里正了正,转身往粮仓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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