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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页(第1页)

“不是他的!”苏沉大喝。  摊主道:“不是我的,也不知这小乞丐从哪偷来的!”  苏沉据理力争:“那你说,我盗窃了谁?!”  那摊主语气无比笃定:“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走,我们叫衙门定夺。”  在旁一人听出些蹊跷来,打听道:“小乞儿,这袋钱你是从何而来?”  苏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朱雀街最南边的大宅子,我在那里做了半年工。”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信谁好。  摊主下不来台,声音愈发高亮:“谁会信你胡诌!那宅子至今连块牌匾都没有挂!!哪里会请工人?即便请,也不会请你这么个六岁大,毛都没长齐的小叫花子!”  苏沉道:“朱雀街离这里不远,你们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摊主见路人开始议论纷纷,猛地一跺脚:“我还怕你个小贼不成!去就去!!我们当面锣对面鼓的问清楚!诸位也来做个见证!”  说罢,他当着众人面收了那布袋,生意也不做了,揪着苏沉的后领便往朱雀街的方向走。  苏沉毕竟是被逐出潜邸的,无颜回去,虽无奈跟着,脚步却略带几分抗拒。  而那摊主见状,倒以为他真是做贼心虚,心下愈发得意。  不消一会儿,一群人便到了那没悬牌匾的偌大府邸门外。  “看吧!”摊主指了指府门上方,“牌匾都没悬上!这户主人根本还未入住,哪里会请工人?!”  那些在人群中围观的也开始指指点点的附和起来,喊着送衙门。  苏沉道:“里面有人,我们通常都从后院出入。”  “你就继续编吧!贼骨头!小骗子!”  如果说方才的扭打只叫苏沉恼怒,这几句无端的辱骂却叫苏沉的心渐渐冷硬下来。  苏沉垂眼道:“我劝你们小声些。打狗也要看主人,这户人家,你们惹不起。”  “哈,开始吓唬老子了?”摊主被他这一激,愈发高声,“长安城的达官贵人,高门大户,就没有老子不晓得的!这户人家算得老几!排得上号?”  恰就在这时,那扇红色的大府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来,几个按着佩刀的护卫从里走了出来。  “何人在此喧哗!!!”  见那几个护卫是宫中的官差打扮,人群瞬间噤若寒蝉。  那摊主更甚,瞪大了眼看着来人,半晌才记得撒手撇了苏沉,扭头便想躲进人群。  苏沉却不善罢甘休,转身死死抱住他的腿。  摊主没能逃掉,只得哆哆嗦嗦跪了下来:“草草草草民……”  苏沉打断了他的语不成句,口齿清晰道:“此人说要找张统领当面对质!劳烦通传!”  听到什么统领,摊主便知今日怕是得罪了不得了的人物,顿时面如死灰。  那几个护卫与苏沉在府中见过面,立刻认出了他来。几人对视一眼,队末的护卫便立刻折回府中,像是急着去传话。  余下的护卫们似乎是不想行事过于高调,只拎了摊主和苏沉二人进府,然后喝退了人群。  甫一进府门,苏沉和那馒头摊摊主便被分开,带往不同的方向。  苏沉抱着自己的钱袋,只想赶紧从这里溜走,却被越领越深,最终停在主院一间门前。  “大人,我已拿回自己的钱袋,不打搅了……”  那护卫道:“是殿下吩咐,要你在这里等候。”  苏沉心一紧,这才走进那间房间。  那是一间摆设极为简练的卧房,家具很少,空气中弥漫着新漆的气味,看上去就是主人不常居住。  苏沉看见窗边有面铜镜,急忙上前,拿袖子抹了抹脸上的血污。  也没等太久,太子殿下便来到主院,迈进卧房,仍旧是那一袭白衣。  苏沉攥紧了钱袋,看着对方朝他走过来。  他觉得好丢脸,但还是不希望自己此刻看上去过于狼狈,因此将腰背挺得笔直。  李政刚走近几步,见他脸上都是伤,走到一旁盥洗的水盆边,打湿了布巾递给他。  苏沉迟迟没有去接,他的手仿佛有千斤重。  李政见状,按住他的肩将他带到跟前,动作轻柔的擦去他脸上的血和泥污。  苏沉看着对方的动作,忍不住咳嗽起来,然后嘴里便掉出一颗带着血乳牙来。也不知是原本就该掉的乳牙,还是方才搏斗中被人打落的。  李政看了看地上那颗东西,眼神幽幽的,什么都没说。  苏沉浑不在意地抹了下嘴角,忽然闷闷道:“对不起。”  李政问:“为什么?”  “我夸了海口……却……却……”  从被赶出去至今,已过去快三天了,苏沉却在这一刻才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人对他有过期待,除了眼前这个人。  而他却辜负了这份期待。  事实证明,他不值得任何人的期待。他这一生,或许本就是不被需要的。  苏沉拿袖子抹泪,却怎么也停不住抽泣:“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我连、我连水都不会……”  李政的动作顿了一顿,道:“我从张直臻那听说了。”  李政继续道:“今早才听说此事,我便立刻叫人出去找你了,一直没消息。谁知你竟自己回来了。”  苏沉:“……”  苏沉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透过湿润的眼眶看向对方:“找、找我?可是我……”  李政捧着他的脸,认真道:“你虽然不会水,可是你在陆地上勇猛的像只小豹子!我听说刚才三四个成年人都差点没打过你。你很厉害。”  李政继续道:“那些人滋事哪是为了仗义之心,不过习惯性的恃强凌弱罢了,但你并不弱!你还知道给自己辩白,将诬陷你的人引到这里来,借我之手来处理此事,你很机灵!”  ……苏沉听得愣神,不知不觉停了落泪。  可,可,那有什么用呢?  他不会水。  苏沉道:“张统领说,不会水的人做不了这一行。”  “确实。”李政道,“做我的暗卫,需得时时保护我的安全,不会水是不行的。”  苏沉:“……”  “不过,除去暗卫,我还需要很多其他人手。况且,你是我带回来的,我答应过你的,说好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李政对他笑了笑。  “苏沉,往后,你便做我的侍从吧。”  朝廷任命  第二天一早,苏沉是被珠儿唤醒的。  “老爷从早朝回来了,唤苏沉少爷您一块去用早膳呢。”  苏沉讷讷起身,换上衣裳,跟着珠儿来到正堂,凌太傅已经坐在饭桌前,亲切招呼他过去。  无愧是当朝权臣的府邸,后厨手艺相当了得,哪怕清粥小菜也令人食指大动。  凌太傅饶有兴致地看着坐在他面前的苏沉。  见他心不在焉地剥着咸蛋,碗里的鱼片粥一口也没动,于是问:“阿沉今日胃口不好?好生难得。”  苏沉恹恹道:“太早了,还没睡够。”  其实并不只是如此,是他醒来时便瞬间记起昨日小皇帝的话来——他早就死了。  梦里那位认可他,赏识他,为他主持公道的太子殿下,早就死了。  说好的一辈子……谁能想到,一辈子竟这么短呢?  其中内情,或许久居庙堂的凌太傅会比淳王殿下更加清楚,不过,这老狐狸喜欢避重就轻,藏着掖着。苏沉早已放弃从凌太傅口中问到东西了。  凌太傅看了苏沉的表情一会儿,似乎了然一切,却只是收回目光道:“那下回,为师叫珠儿将早膳送到你房里去。反正朝廷任命还没下来,你能多睡一会儿。”  苏沉怔了怔:“朝廷任命?”  凌太傅捧着粥碗:“朝中废帝亲信收押了大半,正是用人之际。这么大个状元郎,为师也不好藏在家里镇宅,物尽其用嘛。”说完,仰头喝起粥来。  苏沉道:“……可是现在满长安城都知道学生谋逆叛国。”  凌太傅文雅地放下碗筷,一边擦手一边笑道:“你身上的流言蜚语可不差这一点。”  “?”  “别的不说,当初跪在我府门外求师,甚至放话,愿意随我凌姓,也是这长安城里的一段佳话。”凌太傅似乎想起很高兴的事,脸上的笑都要收不住了。  “……”苏沉黑了张脸。  懂了。所谓干儿子的传言就是这么来的是吧?  虽说这些是他自己干过的事,但因为脑海里没有一点印象,他总有点在给别人背黑锅的感觉。  苏沉岔开话题:“朝廷打算将我安插在哪里?”  他问的直接,拿准了凌太傅才是最终的决断人,那凌太傅也不遮掩,反问:“阿沉想去哪里?”  “……我,哪里都行。”  苏沉的思绪已转了过来,接受朝廷任命并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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