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丸不怎麽喜欢呆在本体里,总觉得处处是限制又无聊得慌,他的困惑中又加上了一条:
他怎麽能在本体里呆这麽久的?
让他欣喜的是,到了第二年冬天,式清江不再刻意避着他了。
鹤丸坚信,没有太阳晒不化的坚冰,如果有,那就将春日的太阳转成仲夏的。
鹤丸国永,一轮纯白的太阳。他一年四季都在热烈地自转,将周身的阴暗之处照得无所遁形。这样的阳光的确能够消磨冷淡,况且对于式清江来说,将另一个人的好意置之不理,实际上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他没有践踏一颗真心的嗜好,更何况即使自己寒微多年,对方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弟弟。
抱着将对方置之不理的许久的愧疚,与一点微末的想要相处的心情,式清江默许了鹤丸的一切行动。
在走廊後偷偷看他也好丶闷声不吭地蹭到他身边来坐也好,他不再躲,也不再表现出抗拒。
有一日,有着金色眼瞳的孩子在自己头顶的屋檐探出头。宏喽薯元
他的头发垂下来,颜色纯净,像雪一样白。
式清江很喜欢他的头发。
那时也正在下雪,鹤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从屋檐上放下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朵小小的迎春花,被细绳拴着放下来,垂到自己眼前,在风中左摇右晃。
鹅黄的花瓣在寒风中舒展,颜色再深丶再亮一点,就是鹤丸眼睛的颜色。式清江凝视着它,竟然感觉眼眶有点热。
看啊。式清江在心里对自己说,即使是他这样的,亲人也会上前来温暖他丶宽慰他。
那朵迎春花带着莫大的暖意,将他心中竖起的壁障烧灼得一干二净。他感觉眼眶暖而湿,却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黑发青年慢慢伸手,用十分珍惜的力道将花朵取下来。
紧接着,他擡起头,对着房顶上的孩子张开手臂。
“要下来吗?”他问道。
鹤丸的眼睛亮了起来,几乎是立刻从房檐上扑进式清江的怀中。
很早很早以前,他就想抱一抱式清江,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式清江的怀抱很冷,鹤丸知道他的本体呆在什麽地方,一时间感到鼻子发酸。他伸出手紧紧环着式清江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试图将自己的体温渡一些过去;自己抱着的躯体微微一僵,一双手试探着从背後环了上来。
那是化冰之始。
对于鹤丸来说,受不受五条国永重视丶有什麽污名,他通通不在乎,他只在乎式清江是他哥哥这件事,为此乐此不疲地在屋敷灵他们面前将式清江大夸特夸。
屋敷灵还好,最胆小的珠卷连看式清江一眼都不敢。
鹤丸琢磨来琢磨去,觉得是因为式清江不会笑。
“要笑一笑,哥哥,笑一笑。”他苦哈哈地道,“笑不是本能吗?怎麽会要我来教?”
式清江道:“并没有什麽值得高兴的事。”
鹤丸蹭的一下站起来,不可置信道:“能见到鹤,还不算高兴的事吗?”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这事根本不容置疑。
式清江愣了一下,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算。”他温声道,“我很高兴。”
“那就笑一笑嘛。”鹤丸钻进他怀里,异常严肃地伸出手,用两只手的食指抵住他的唇角向上一推,“造”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
弟弟的脸近在咫尺,清澈的鎏金色眼瞳中映出自己的面容。式清江凝视着它们,单手将鹤丸的两只手拢进掌心,尝试着舒展眉头丶弯起唇角,露出生涩但温和的笑容。
鹤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将这笑容重重地刻进记忆里。
“非常好看!”他奉上极高的评价,凑上去抱了抱他。
“看见鹤就要笑!”他趾高气昂地宣布,“不然鹤就会生气。”
式清江手掌抚着小孩的後脑,将他往肩上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