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现在正坐在原地休息,面对上弦一,就算是他或许也会受伤。
视野之中突现一点影子,炼狱的脚步蓦地顿住。
斑驳坑洼的土地上,式清江静静躺在那里。
这时才有声音撕开他的耳膜,是鎹鸦的凄声讣告,最後几个字长钉一般钉入脑海:
“——已然身亡。”
身亡……?
这几个陌生又熟悉的字眼在眼前来回晃动。
他松开了一直扶着日轮刀备战的手,慢慢迈过坑洼的土地,沉默着屈膝俯身查看式清江的情况。
鎹鸦的声音远去後,天地间忽然只剩下死一般的静寂。
式清江无声无息地躺在面前。他周身四处都是血,脸上也是丶羽织上也是,腹部一道巨大的豁口,其馀地方也有不少零碎的伤口。被他命名为岚切的日轮刀躺在一旁,刀身上“恶鬼灭杀”四字填着凝固的血痕。
平日里一丝不茍束起来的黑发自从发带断掉以後便一直散着,现在同他一贯白净的面容一样沾着血污与尘泥。炼狱从没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时候。
他向来只有让鬼物跪地嚎哭的份儿。在夜中提着刀,眼瞳冷淡又通透——
式清江的眼睛没有闭上,淡青色的眼瞳中,瞳孔已经涣散了。在死之前,他还凝视着天边的月亮,神情显得平静而温和。
炼狱伸出带着老茧的手,轻轻帮他阖上了眼睛。
自从母亲逝去,他已经很久丶很久没有再哭了。无论是多艰苦的训练。多艰难的战斗丶受了多重的伤丶抑或是同伴死去丶新芽折断,他都没有再流过一滴眼泪。
对于艰苦的战斗,要用绝对积极的态度面对它;对于死去的战友,要继承丶背负着他们的意志,继续走下去。
现在也一样。
他只是静静坐在式清江的遗体旁,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塑像。
他坐了不知多久,背後传来响动。来的是不死川与甘露寺,遵听主公的命令前来助阵,在路上就已经听到了鎹鸦的讣告。
在看清式清江躯体的一瞬间,她蒙住嘴,眼中泛起泪水。
*
付丧神躺在黑暗里,仿佛做了一个很长丶很长的梦。
他慢慢睁开眼睛,面前聚着一片青色的衣摆。
“醒了吗?”
头顶上响起一道声音。
他撑着虚无的地面坐起来,将视线挪去对面。
自己的面前,坐着另一个自己。但他的面容要更加年轻丶更加锐利,神色也更生动,不似自己一般死气沉沉。
一个是【过去】,一个是【未来】。
“可曾尽数回想起来?过去的记忆。”
他这样问道,声线偏冷,却显得彬彬有礼。
“……嗯。”式清江回答道。
“感觉如何?”【过去】接着询问道。
“不如何。”式清江的语气颇为嘲弄,“惨淡弱小,潦草一生。”
他擡起头,与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瞳对视。
“不过,那是塑造我们的过去,我能够坦然接受。”
“你成长了很多呢……因为害怕疼痛而忘怀的事物,现在已经能够安然接受了。”对面的人神情温和道,“本丸……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你已经变得比我强大了。”
式清江听了他的夸赞,思维微微放空了一会儿。
“以前在想,见到另一个自己是什麽感觉。”他慢慢道,“但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没什麽感觉——你我都是‘我’。”
“正是如此。”【过去】弯了弯眼睛,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你从一开始便在身体之内?”式清江问道。
“是的。”【过去】回答,“自你从锻刀室醒来之初。”
“我并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不如呆在这里。”
他的神情平静柔和。
我从前是这样温和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