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神色不变地将信纸折好,放回文书堆里。
下午,式清江将工作台挪去京反的房间,迅速处理完了自己的工作。
付丧神其实不会感到饥饿,因此他中午晚上都没去食堂,只在上午托烛台切准备一点清淡的饮食,等他来取。
京反从上午睡到太阳西沉,睡梦中眉头渐渐松开,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式清江凝视着这位总是八风不动的审神者。
从前他对这位审神者的印象是温和坚定丶想要让刀剑效忠,如今印象丰满了一些,多了脆弱易折丶却强大坚韧。
以及,是一个套在壳子中的人类。
他将自己的套在温和坚韧的外壳中,几乎从不对周围人展露脆弱,但这并非出于不信任,而是因为不愿他人担忧。即使身体抱恙,该做的工作一样不落,对于己身的使命,他向来从不退缩。
但世间从不存在坚不可摧的人类。任何坚不可摧的人类,心底都躺着一条暗疮。
时针指向刻度十。
此时已是夜中十点,审神者已经休息,代表着他今日近侍工作已经结束。
式清江略一思索,没打算回房间,而是独自一人在外室坐守一夜。
或许京反半夜会醒来,自己理应守着;而且,关于那封信,也有没理清的地方。
什麽样的会议,会只邀请主殿与姬君两人参加?
是否与溯行军近日的异动有关?
付丧神靠墙坐着,心中隐隐有一个预感。
最近……有什麽事情要发生了。
第二日黎明时分,式清江拉开推门,入眼的景象让他悚然一惊。
京反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醒来,点好一盏小灯,现在正坐着执笔写着什麽。灯光映上他的额发,在侧脸留下细碎的剪影,但无论从坐姿丶神色丶还是动作来看,身体情况似乎已经恢复到平日里的状态了。
式清江松了一口气。
听见推门的响动,他擡眼望过来,看见直挺挺杵在门口的付丧神,眼瞳中盛着暖光。
“早上好,清江。”他笑着道。
这一声将式清江惊醒了。他皱眉踏入房间,道:“主殿,工作并不急于一时,您应该好好休息——”
京反笑着看他,末了慢悠悠地接上一句:“清江,这样说话很像长谷部。”
付丧神被噎了一下,视线转回他正在书写的纸面上。
“一封回信罢了。”京反道,“你昨晚没回去吗?”
式清江犹豫片刻,道:“未曾。”
青年将笔搁好,身体坐正,道:“昨天辛苦你了。交接完近侍任务,便去休息吧。”他见付丧神面上神色,接上一句:“鹤丸或许会担心。”
式清江抿唇,最终还是依言离开了。
事实证明,鹤丸一点都不担心。
自他从天守阁出来开始,一直到中午午饭前後,都没再看见鹤丸的踪影。
午饭过後,式独自坐在走廊下看书。书翻了没两页,便听见走廊那头今剑的呼声:“式丶式先生!快去看看鹤丸先生……”
式清江将手中的书本合起来,循声望去。白发小短刀正从走廊尽头跑过来,神色有些慌张。
他看着短刀跑到近前,慢慢把气喘匀了,才问道:“鹤丸怎麽了?”
今剑道:“事情是这样……”
式清江跟着今剑走进议事厅的时候,厅内的气压冰火两重天。
京反与一期一振坐在鹤丸面前,神情都很无奈,药研坐在两人身侧,拳头捏得咔咔响;五虎退在一边小声呜咽;鹤丸坐在他们对面,束袖的襻膊不翼而飞,白色的广袖安静地垂放在膝侧,显得有些可怜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