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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夏目日记 四六（第4页）

夏目的脚步顿住了。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将多馀的疑问塞了回去，拔腿向田沼家跑；两位付丧神随行他的身边，几人进了院子，推开田沼房间的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夏目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骤止。

“田沼！！！”

和室内的阴影中探出蝌蚪状的丶漆黑的长须，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住田沼的身体与脖颈。少年不知为何陷入了昏睡，脸色惨白，仿佛生命力在被身上的长须吸走似的，眉头紧紧皱着。

下一秒，雪亮的刀光从面前划过，干脆利落的削断这些怪异恶心的长须。

长须根部被鹤丸削断，本体于是慢慢缩回阴影中无声遁走；式清江伸出手接住刚刚被长须拽得身体一歪的少年，将他摆回原处，见他身上缠绕的黑须失去了本体的支撑，开始缓慢消散。

两位付丧神敏锐地注意到，有什麽东西从他的後颈爬了出去，飞快地消失了。

这看起来是白天清江用我的刀干掉的脏东西。鹤丸思忖道。看起来只是分身，杀了也没什麽用处。附在田沼身上，中午却要死要活地往夏目身上爬……原本的目标是夏目？

林中的妖怪在找夏目。

真是有趣——有什麽想说的直接说就好，只要不动手动脚；他也不是什麽大恶人，不会一照面就削了对方的头。

何必大费周章搞除妖人的聚会？

夏目坐在田沼身边，脸色看起来比田沼还要白。

“这是……？”他声音有些颤抖。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付丧神对妖怪的了解似乎并不多，于是又抿唇去帮田沼掖好被角。

式清江向墙角瞥了一眼，察觉出墙角残留的气息与林中的异常气息有些相似。

“将他带回去如何？夏目殿。”他道，“妖怪们仍在暴动。”

夏目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微微攥紧了拳头。

“田沼并非除妖人。”

鹤丸撑着脸思考了一会儿，将接话的活儿揽了过来。对于式清江来说，委婉便是他最大程度的努力，无论如何也学不会拐弯抹角；碰上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得自己上。

毕竟他们不是什麽魔鬼，总不能直接告诉夏目少年“这妖怪是冲着你来的因为田沼是你好朋友所以遭殃了”。

于是付丧神支着脸，开始转移话题：“安心啦少年。这段时间不安稳，总有很多事情发生的——我们不是经常看见最近在林子里出没的除妖师吗？”

夏目攥着手掌，凌乱的金发下露出一只茫然而脆弱的棕色眼睛。

式清江意识到，面前这个孩子正在自责。或许他已隐约察觉到什麽，但不愿用话语戳破鹤丸的温柔。

夏目贵志是一个温柔的孩子。即使外表有些冷淡，对妖怪抵触，可一旦有人表露出困难，他就会上前帮忙。

他顾虑所有人的感受，不愿意身边的人因为自己的怪异之处受到影响，因此常常费心掩饰丶努力将朋友与妖怪的界限隔得更开——即使这样做，自己会变得更加寂寞。

一个干净敞亮的灵魂。

“不必担忧。”他出声安慰道，“想必事情很快便能解决。”

夏目擡起茫然空旷的眸子看他一眼，抿唇点了点头。

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表示今天有事耽搁会晚归，几人坐在和室内，守到天色暗沉时，田沼才慢慢醒过来。

黑发少年的睁开眼睛，被顶上的灯光一刺，神色有些茫然。式清江正坐在他身边，见状伸手微微一挡。

“夏目……？”他低声道，“你怎麽……”

他很快顿住，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突然变得模糊不清的灯光。

说实话，他的後颈疼得像有谁趁他睡觉时给他来了一锤。到了这个程度，他自然不会再觉得这是病，看见夏目眉头紧紧皱着，心底有些愧疚。

“抱歉……”

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夏目想让他不要道歉，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踌躇一会儿後，还是将话题转移到重点上。

“要不要去我家住一段时间，田沼？”他仔细斟酌着语言，露出一副“虽然不想告诉你但不得不说”的矛盾神情，“……最近不是很安稳。”

黑发少年愣了片刻，顶着後颈的疼痛侧头，对着夏目笑了笑。

“好啊，要麻烦你一段时间了。”他道，“不过……这里……”他有些费劲的伸手，手指虚虚抵住式清江的掌心。

“……这里有谁在吗？”

稀薄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式清江被灼烧到一般，手指微微蜷缩，将拦在上方的手收了回来。

他甫一移开，田沼便有所察觉地眨了下眼。

“奇怪，不见了……”

式清江凝视着对方漆黑的眼睛。这双眼睛和普通人类的眼睛一样，温和而清澈，视线凝聚在天花板上，似乎试图寻找到方才光线异样的来源。

鹤丸饶有兴趣地凑过来，将脸凑进田沼的视野，发现对方的视线透过自己，茫然地聚在天花板上。

“嗯……虽然看不见，但竟然能感受到一点吗……”

田沼寻找未果，将乌黑的瞳仁转向了夏目。

夏目：“不，没……”他顿了一下，想起了鹤丸帮老婆婆捞橘子丶又帮塔子阿姨拦住衣服的场景。

少年垂下眼睛，视线在田沼平静等待的神情上一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