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有谁在帮你呢。”他道,“快进去吧,塔子阿姨,要下雨了——衣服我来拎就好。”
不知是出于羞赧还是因为别的什麽,少年没看鹤丸的神色,低头拎着衣服陪塔子进去了。
鹤丸站在原地,风扬起了他雪白的短发。
“这一家人真好啊。”他说。
两人坐在房顶上,迎着这阵不寻常的风。
“男主人很好,女主人也很好,夏目少年也很好。”鹤丸道,“女主人的性格,让我想起了曾经侍奉过的一位姬君,不过那位姬君的性格要更锋锐一些。”
式清江一贯很乐于倾听鹤丸的故事,不过今日的故事刚开了个头,就断了。这只鹤笑眯眯道:“不过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什麽好讲的,有时候记得太多也不是什麽好事,真想匀你一点……”
他开始东拉西扯。
每次他开始东拉西扯,就是在为後面的问题作铺垫。式清江很配合的应和两句,良久之後,听见了鹤丸轻到几乎快散在风中的声音。
“那天你说,‘只有我能过去’。为什麽?”
【只要询问,就能获得解答。】主殿曾这样说。
式清江沉默片刻。他的发尾被风扬起,轻飘飘地扫过鹤丸的肩;他的声音也如同这缕发一样,在风中有些破碎。
“或许我是僞物,鹤。由时政捏造出来的丶原本不曾存在过的事物。因此没有记忆,”他伸手,掌心在风中虚虚一拢。一片枫叶被他牢牢地拢在掌心,并未像鹤丸触物那般穿掌而过。“……也可以一定程度上挣脱限制。”
这是曾让他理智绷断的事,到了如今,他已能平静接受。
出乎他意料的是,鹤丸的反应也很平静。
他支着下颚回过头来,雪白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唯有一双眼瞳在风中熠熠生辉。
他先是皱眉沉默了一会儿,看起来将什麽鹤丸专有的丶不合时宜的用来活跃气氛的话咽了回去,好半天才道:“主君从前说过吧,解除了暗堕就去找记忆什麽的。”
“主君从不撒谎,这说明你原本就有记忆,并非僞物。”他顶着自己日渐奇怪模糊的记忆,面不改色地诓人,“只要解除了暗堕,去将记忆找回来便好。”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是被捏造的丶从不曾存在的,我们也是亲人。”
就如同部分刀剑不在乎真作与赝作,我正好不在意真假。
“我不会忘记你,清江。”
我不会让这些记忆从我的脑海里消失,绝不会。
如果连自己的亲人都不再记得自己……哪会有多寂寞啊。
“你绝不能否定自己丶绝不可妄图脱出世界。没有会被时间遗留的人——”他向式清江伸出手,雪白的衣袖在风中飞扬。
无论多难的路,我都会和你一起走。
“只有自己停留在原地的人。”
所以不要否定我,不要否定作为我亲人的事实。
“慢慢学着与世界接触如何?”
拉住我的手。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式清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伸出双手,将鹤丸无法留住的枫叶与他的手一起拢在掌心。
“我不会离开,鹤。”他说。
咔哒。
颈上抑制器发出一声极其微小的声响。这点声响散在风中,没有谁注意到;在大风呼啸中,白圈仿佛被吹懒了似的,悄悄松开了一些。
“所以,斑打架怎麽打这麽久啊。”鹤丸坐在窗台上懒懒散散道,“头发都快被吹没了啊。”
式清江瞥了一眼他坐在风口瞎嚷嚷的举动,甚至有些懒于吐槽。鹤丸不在意他的反应,抱着手臂继续念叨:“这是在跟哪只妖怪打啊,这麽大的风……它们打得倒是爽了,惨的可是人类——噢噢噢!又有一家衣服被吹起来了!”
夏目贵志吃了晚餐,正拉开门走进来。
“嗯?什麽衣服?”
“没什麽没什麽,这样的大风天真是少见啊。”他棒读道。
夏目道:“确实。”他凑近窗户,将霸占窗台的付丧神赶下来,有些吃力地顶着风将窗户关上了。
少年盯着窗外,对于某只外出快十天还没有回来的妖怪感到担忧。
“嘛嘛,别担心,很快就会回来的。斑很强,不会出事。”鹤丸道,“比起这个,不如想想如何将我们带去除妖师的聚会如何?”
夏目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什麽?”
鹤丸的姿势发生了改变。他严肃地凑近了夏目,道:“你该不会觉得……在限制之下,付丧神灵体的活动范围能到森林深处吧?”
他盯着夏目困惑的神色,突然悟出了一件事。
“原来你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参加吗?!”
付丧神和妖怪,都是寻常人不能看见的事物。
不同的是,付丧神对人类十分友好,而妖怪立场不定。
同样的是,他们都是人外之物,是普通与异常的分界。
鹤丸与夏目面面相觑,式清江坐在一旁放空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