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云第一刀。”她呵地一笑,“沈明温还真是肯下本钱。”
樊青陡然擡头,望向她的眼神里有难以掩饰的惊愕。
执符台的部属和线人中不乏武道高手,但沈明温考虑到上官陵毕竟是昭王看中的臣子,即便死在北桓,也难保昭王不会查证,倘若查到自己身上反倒不妙,这才采取了江湖上的雇买方式。而且就连樊青本人,也并不知道雇他的人究竟是谁。
但这对上官陵显然算不上是个谜题。
她父母早亡,幼居山林,和她有仇隙的满打满算也不过那麽几个人。她此番出行较为隐秘,昭国朝内知道的人都寥寥无几,师若颦远在长杨,事务繁冗,就算得到消息布置起来也没这麽快;沈明良虽然爱给她穿小鞋,但还并没有置她死地的心思。这样算来,有能力且有意愿做这事的人,除沈明温以外再无他人。
至于眼前此人……上官陵眯着眼打量,视线游转至对方微微磨损的衣袖,恰好看见袖底湮开的一小片殷红。
“你走吧。”她移开眼,随手将油灯放回了桌上。
樊青又是一怔,握着刀柄的手松了一松。
虽然之前上官陵只出了一剑,但他看得出来这少年身手非凡,本已做好了相拼到底的準备,此刻骤见她不计前嫌,心内安定下来的同时,却又莫名有几分失落。
“你不杀我?”
“杀你何益?”
对方本不是她的对手,何况有伤在身。
樊青支着刀站起身,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麽?”上官陵微扬眉。
樊青低下头,手在衣服上磨蹭了一会儿,摸出一件小巧的物事,向她递来。
“你饶我一命,我……没什麽可谢你的。”他笨拙地道,语气仍然沉闷,“这平安符是……是我娘留下的,不值什麽,你……你收下吧……”
他见上官陵不动,忽地恼怒。
“你快拿着!”强行将符袋往她手中一塞,纵身一跃跳窗走了。
上官陵低头,手中平安符散发着阵阵淡香,鲜豔的棉线,细密的针脚。她忽而就想起“临行密密缝”,想起远在连越的师父师娘,心头轻轻一软。
也不知他们现在怎样了……
走了两三日,王城依旧遥迢。她稍一思量,换行了水路,虽然迂折一些,这时节却是最快的。
烟波江上使人愁。
“客官已在这儿站了一个多时辰了。”船娘掀开舱帘,走上甲板来。
“这风虽然爽人,吹久了也怪冷的。”她款步至客人身边,含笑掂了掂手里的酒瓶,“不如进来喝碗酒暖和暖和,船里有新鲜的大螃蟹。”
这一提,上官陵才忽然记起日子来。
九月初九,是重阳了。
泉香酒洌,菊黄蟹肥。人间的节庆,多为团圆而设,即便起意不特为团圆的,到后来也总会成为亲友会聚的佳期。上官陵坐在舱中,看眼前船家夫妇忙忙碌碌。
这般漂泊水湄,餐风露宿,也不会忽略了大年小节。到底是相依相伴,不似她一身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