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讶异偏又在看到那张脸时,化为怔惘甚至苦涩。 像,太像了,尤其在裴昭钧亲自为她裹上银色披风,遮出那身勃勃的少女意气而变得温婉娴静时,便像到了极致。 晕黄的灯芒驱散最后一抹天色,徜徜徉徉在二人当中流转,好似将他们裹进了一段旧时光。 许熙宜也静静看了他许久,久到连自己也无法辨出这是现实抑或虚幻, “你也很惊讶我为何能安然无恙自祠堂脱身,是吧,霍循?” 霍循? 两个字,轻如鸿羽,却重似千斤砸下来,将那张千年不变的沉稳面孔砸得寸寸崩塌。 【作者有话说】 推荐基友新书:《恨她》by仙苑其灵 【强取豪夺】【女非男c】 赵颜霜知道李焱恨她。 因为她毁了他们自幼定下的婚约,嫁给了别人。 在他满门蒙受冤情,孤立无援之时,赵家也背弃了百年世交的情义。 在他流放的路上,几番遭人追杀之时,她烧毁了他的信,转身与夫君琴瑟和鸣。 所以,赵颜霜知道他应当是恨透了她的,但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带着对她的恨,离开了世间。 多年后,先帝崩殂,战功赫赫的镇北王率军回京。 皇城外,她与夫君携手跪拜。 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赵颜霜顿觉头皮发麻,寒意阵阵。 “赵夫人,别来无恙。” 高台上,镇北王世子沉冷的目光,从那颤抖的身影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了交叠而握的那双手上。 他更恨了。 恨不能……将她拆吃入腹。 霍循? 这个名字过于久远,久远到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多少年没听到人这么叫他了。 不记得了,即便有,也在尘埃旧梦里。 程文耀凄苦地盯着许熙宜,带着被审判的恐惧,哑着啊了一声,很想问许熙宜是何人,为何晓得他的本名,喉咙却堵住似的,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两个人诡异地对视。 裴昭钧惊愕地看了许熙宜一眼,又慢慢将视线挪至程文耀身上。 所以,许熙宜口中重要又不重要的故人、仇人,便是首辅程文耀? 窸窸窣窣间,原先被困在后院的女眷也涌了过来,一时整个前院被堵得水泄不通。 大家看着如此诡异的一幕,谁也不敢吱声。 直到,一道刺耳的哭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只见两位官差拎着程相凌扔来前院,他手背因被猎犬咬过,而爆出鲜血淋漓的口子,疼得他大呼小叫,无往日半分形象,只由人狼狈地拖来前院。 程烁见状,哇的一声大哭,急急忙忙扑过去,抱住他,“爹爹,爹爹,你怎么样啊?” 程相凌摔倒在地,一张脸惨白如雪,已是没了力气,只绝望地瞅着庭院正中的程文耀,眼皮艰难地掀了掀,凄苦地唤了一声爹,便呻吟着不说话了。 这时程老夫人由崔夫人并崔华月搀着,挤过人群来到前厅,乍然瞧见程相凌如此惨状,又惊又吓,心疼地大哭,“凌儿。” 正要扑过来,被大理寺官差抬手挡了挡,崔华月只得将她老人家搀着往厅角边上靠着,几人均是面挂泪水,心下惶惶。 老夫人这一出腔,到底将程文耀唤回了神,他视线渐渐聚焦,看着许熙宜轻问,“你到底是谁?” “这话该我问你,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假冒程文耀身份,隐姓埋名?”许熙宜眉峰微挑,神色间不失嘲讽、质问,还有几分连她自己亦不知的苦涩复杂。 程文耀再度打量许熙宜相貌五官,近乎肯定地问,“所以你是许卿岚的后人?” 许熙宜一阵冷笑,银牙咬碎,衔着憎恶,“你怎么有脸提我祖母名讳?” 确认许熙宜身份,程文耀两眼发虚,连着倒退两步,还是云伯奔过来将人搀住,方不至跌倒。 程文耀神色发生剧烈变化,时而痛苦时而心疼甚至交织着心虚与愧疚,哑声喃喃,“她竟然竟然” “竟然活着是吧?哈哈哈!”许熙宜呲着牙,满脸冷笑,再度看向程文耀,只剩浓浓的恨意,她突然甩开裴昭钧,抬步往前,一脚狠踹至程文耀的胸口,这一脚将他踹得飞出云伯身前,直直撞在门口台阶处。 众人被许熙宜这一举唬了一跳。 “许姑娘!” “姐姐” 许熙宜无视众人异样的目光,愤愤拔步往前,再度拎起程文耀的衣襟,恶狠狠质问, “她没死在你手里,你很意外是吧?你没能淹死她,你很失望是吗?” 泪水伴随恨意浓浓翻腾在眼眶,许熙宜揪着他衣襟,指骨青筋暴起,强遏住当场掐死他的冲动。 程文耀浑然不觉身上的痛楚,抬眼定定看着她,看着眼前这张脸与记忆深处的面孔高度重叠,看着她那般生龙活虎地踢他骂他,心底竟腾出一抹诡异的快感, “卿娘,是我对不住你,你终于,终于来索我的命了,我等这一日,等了好久好久。” 不知从何时起,他夜里开始睡不着觉,整日整日梦到当年的情景,梦到他悄无声息扼住她喉咙,拖着她扔去河边,看着她沉入河底,他发狂地尖叫一声,直直摔倒在岸边。 “你说呀,告诉大家你是谁?让这些人睁眼看看,门生故吏遍天下,赫赫有名的当朝首辅,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带着怎么一张可怖的面具?你说!” 多年的怨愤仇恨让许熙宜近乎失去理智,一面嘶吼一面只管对着他拳打脚踢。 程文耀被她踢得佝偻地跪在地上,形容狼狈如萎缩的枯松,没了半点往日摄人的威势。 程家一众子女看着这样的他,都给吓傻了。 这还是那个令程府上下战战兢兢不敢言的家主吗? 许熙宜发泄般乱踢,步伐毫无章法。 裴昭钧见她痛苦如斯,连忙上前将人抱住,“熙宜,熙宜,你冷静一些” “我没法冷静,我要亲手杀了这个混账!” 嘴上这般说着,然到底没舍得甩开他,转身扑在他怀里,痛声大哭。 裴昭钧见惯了她没心没肺,见惯了她杀进杀出,何时听她哭过,一时不由得心痛如绞,低低抚慰几声,到底抽出思绪,趁势逼问程文耀, “程大人,我曾在京兆府的档案室,查到一份档案,前朝末年,钦天监副监许镛许大人,便住在这一带,敢问你,可识得许大人?” 上回裴昭钧设局,谎称许恃身揣许镛遗失的罗盘,不过是碰巧胡编乱造,可观今日这番情形,裴昭钧冥冥之中觉着许熙宜兴许真与许镛有所关联。 程文耀垂头跪着,抬手缓缓拭去嘴角的血水,极为艰难地应了一声, “他是我岳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程文耀的夫人姓康,是早年家中定下的青梅竹马,当年程文耀高中状元时,不少京城权贵朝他伸出橄榄枝,意在招他为婿,然程文耀却以已娶妻生子为由,予以拒绝,不仅如此,这么多年,程文耀只娶了康氏一人,身边连妾室都没有,坊中盛传程文耀夫妇琴瑟和鸣,为世之楷模。 程老夫人康氏,闭了闭眼,跌倒在厅中圈椅。 “他是你岳父?”许熙宜闻言气得自裴昭钧怀中挣脱,再度拔步冲来程文耀跟前,将人直直拎起,指着在场所有人, “你程文耀没脸说我太祖父是你岳父,他老人家是你的家主,你,堂堂当朝首辅,大晋朝第一个状元郎,不过是我许家一个赘婿而已!” 一个赘婿而已! “赘婿”二字砸在所有人脑门,几乎把人砸得眩晕过去。素来骄傲的程氏子弟闻此噩耗,更如五雷轰顶、天崩地裂。他们如何能接受,自己敬若高山的祖父,竟是旁人家的赘婿?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祖父!” “爹爹!” 程氏子弟悉数跪下,哭着喊着将质询的视线投向院中的程文耀,只恨不得他能拔身而起,如往日那般居高临下地驳斥许熙宜所言。 可惜没有。 程文耀嘴皮掀动了下,双眼颓败如死,没有半分动静。 这事不仅震惊了程府上下,连在场官眷与文武官员也惊得半晌无言。 所以,当年那个磕磕绊绊、只身入京为父伸冤的小姑娘,竟是前朝钦天监副监、号称“神鬼之才”的许镛许大人的后人? 难怪许恃擅长堪舆,原来是家学渊源哪。 独裴昭钧敏锐盯住程文耀那张脸,一字一句质问,“程大人,这么说,你在前朝,曾入赘许家?” 程文耀眼神耷拉,看着许熙宜,不再避讳,“是,我不过甘州一穷小子,父母双亡,只身入京求学,是年在栖凤楼饮酒,与在场书生士子一道喝酒作诗,因生得有几分风采,被许家小姐看上,可惜许镛仅此独女,不肯下嫁,偏我与卿岚情谊甚笃,最后我答应她,入赘许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