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桩事请祖母帮忙。” 老太太掀帘看他,“你说。” “请祖母对外宣称,当年祖父与浔阳许家议亲,择定的人选是我。” 这还多亏了三夫人不肯将儿子定亲的事宣告出去,是以晓得许熙宜定给裴延的人不多,从而便于裴昭钧操控舆论。 搞定老太太,裴昭钧再度往李夫人院子行来。 大约是算到儿子要来寻她,今日李夫人的荣臻堂大门紧闭。 裴昭钧来到门口,看着紧拴的门环,气笑了,不过仍是往前叩动门扉,“嬷嬷,请通报母亲,我有要事求见。” 立在门后胆战心惊的老嬷嬷,苦笑着回,“大公子,夫人吩咐过,身子不适,谁也不见。” 裴昭钧长身立在门口,神色恬淡瞥着屋梁,脸不红心不跳,“请告诉母亲,我已于昨夜将许熙宜拦住,把人安顿在别苑,且昨夜礼已成,母亲若是不愿看着她孙儿流落在外,就请开门见我。” 这话将嬷嬷唬得一惊一乍,忙不迭奔去内院,将裴昭钧的话一字不落说了。 李夫人本便气得不轻,听了这话,人险些昏过去,素来雍容得体的当家主母,抓着手中一处砚台对着门口砸去, “去,让那个混账进来!” 裴昭钧兀自一笑,从容掀摆进屋。 还未迈进门槛,便听得里屋李夫人咬牙切齿暗骂, “那许家丫头白瞎了一身功夫,竟被你得了逞,她怎么没一脚将你踹去浔江河里喂鱼!” 屋子里人早被清空,只剩三两心腹守在各处,裴昭钧进屋后,几人又均退去了穿堂外。 裴昭钧四平八稳进了屋,瞥见母亲李氏坐在东墙下的圈椅,捂着脸瞥向别处不看他,也不恼,只从容行礼,顺带解释道, “她虽有功夫在身,人却是再单纯不过,儿子稍稍使些计俩,她还不乖乖就范?” 李夫人被他给气疯了,扭过头来,指着他,满脸的愤怒与失望,“我从来不知我悉心教导的儿子,竟是这般可恨可恶,你仗着她无父无母,好欺负罢!” 裴昭钧神色敛起,“正因她无父无母,还请母亲多怜惜她,签下这婚书,好叫她早日进门。” 李夫人一愣,直直看着他,便见裴昭钧自怀中抽出两份绯红的婚书,双手奉了过来。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请母亲签字。” 李夫人足足看了他好半晌,愣是被他气得一口气都吐不出来,她指着裴昭钧双手发颤, “你实话告诉我,你方才的话是骗我的吧,你裴昭钧状元出身,克己复礼,以君子自居,你尚未娶她,便与她成了事?我不信。” 裴昭钧面露一丝苦涩,“娘,儿子今年二十四了,好不容易遇着喜欢的姑娘,也有情难自已之时,昨夜她非要离开,我是没法子,方行此下策,虽事儿未成,却着实有了肌肤之亲,儿子无论如何是要对她负责的。” 李夫人两眼一黑,捂住额歪向一侧,骂道, “没门,我不答应,你别想让她进门。你有本事养个外室,我看你堂堂三品大员,皇帝跟前大红人,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裴昭钧见李夫人口风硬朗,也不再与她卖关子,而是泰然归座,自顾自研起墨水来, “无妨,母亲既不肯签字,那儿子便代劳。” “儿子承蒙母亲悉心教导,又是状元出身,书法造诣虽不说出神入化,以假乱真却是不难,这字我替你签了,至于印章,我自去刻一个。” 李夫人抬眸,便见那裴昭钧已将两份婚书摊在长案,准备签字了。 一口血险些喷出。 “混账,混账,你是要气死我罢!” 裴昭钧将笔搁好,眉目凛然,“我没打算娶别人,我这辈子要定了她。” “这婚,母亲答应,我要娶,母亲不答应,我也要娶,至于您是欢欢喜喜迎着儿媳妇进门,一家子其乐融融,亦或是与儿子离心离德,全在母亲一念之间。” 李夫人见儿子语气前所未有强硬,深深闭了闭眼,到底不再出言相骂。 裴昭钧可不是裴延。 裴延能任凭三夫人摆布,她可奈何不得儿子一丁点儿。 裴昭钧自小极有主意,人又能干,若非如此,当年她父亲过世也不会布那样一招棋,倘若她这儿死死卡住不让许熙宜进门,儿子与李家的情分怕是要断了。 权衡再三,李夫人默然起身,来到案后,亲自签下婚书盖下私印,搁笔时,她瞥了一眼父亲一栏,冷笑道, “即便你说服了我,你爹爹那一关,你也过不去。” 裴疆连圣旨都敢违抗,区区许熙宜算什么。 当年正阳门前的誓言仍犹然在耳。 “这就不劳母亲费心。” 裴昭钧仔细将婚书收好,朝李夫人行礼,迈出荣臻堂,径自朝总管房行来。 裴昭钧等闲不过问府上庶务,只年中年尾看看账目,了解府内收支情形,把控大局,今日罕见出现在总管房,四位大管家殷勤迎出来,“长公子!” 裴昭钧略略颔首,进了正堂,照旧在主位落座,吩咐道,“将朝阳观的账目取来。” 自老太太与李夫人因他婚事僵持不下后,父亲裴大老爷裴疆便搬去了朝阳观住。 这位大老爷自小矜贵脾气乖张,比裴昭钧还难养,吃穿用度极为苛刻,人虽去了道观,吃喝玩乐一样都没落下。每日府上均有人将时新的蔬菜瓜果鱼肉海鲜等送去道观,四季衣裳只多不少,破了皱了一概不要,就连厨子都搬了去,每隔一段时日换个口味,神仙日子不过如此。 当年裴昭钧唯恐他在道观胡来,吩咐道观开支单独入账。 大管家听了这话,立即去内账房将账目取来。 裴昭钧大致翻阅一遍,皱着眉问,“上回中秋宴后,父亲支走了一千两银子?” 大管家讪讪回,“是。” 裴昭钧脸色不好看,只觉父亲过于铺张浪费了些。 片刻他合上账目,“打今日起,断掉道观一切开支,便是一支笔一粒米,都不许送去。” 四位管家大吃一惊。 长公子这是要要造反哪! “怎么,你们有意见?”裴昭钧眼风扫过去。 四位管家相互交换了眼色,齐齐摇头, “小的不敢,小的听从长公子吩咐。” 裴昭钧最后看向大管家。 大管家也不敢迟疑,低头应是。 大管家姓陈,是大老爷贴身长随,大老爷接任族长后,他被委任大管家,执掌总管房。 但他还有一个身份,是陈俊的父亲,陈楠的叔父。 也就是说,他府上两个孩子都跟着裴昭钧当差。 大老爷如今只在重要场合露面,平日里庶务均是大太太并二老爷等人商量着办,若遇大事,则几乎是裴昭钧做主。 府上谁说了算。 几位管家心如明镜。 “但是大老爷有意见呀。”大管家小声地说。 裴昭钧抚了抚怀里的婚书,起身离开,“我还就怕他没意见呢。” 头一日大老爷尚无反应,第二日没等来新鲜的瓜果,便遣人来催,一贯跟随大老爷的小厮趾高气昂回府,直奔总管房,结果这回连总管房的门都没能进,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到了道观,跪在大老爷跟前添油加醋地说, “小的问清楚了,是长公子见不得您在道观逍遥,故意扣了您的用度,说是老太太思儿心切,请您回府侍奉。” 裴昭钧毕竟是晚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请大老爷回府,只能以老太太做挡箭牌。 大老爷气大发了,在道观发了好一通火,不过气归气,又觉着裴昭钧此举过于蹊跷。 他在道观住了不下五年,裴昭钧早不对付他晚不对付他,何以挑在这个节骨眼,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老爷晓得自家儿子聪明,唯恐他给自己下套,打算先弄个明白,再去接招,是以第三日他轻车简从回府,悄悄打侧门,径直抵来李夫人的荣臻堂。 寻李氏问明缘故,方知裴昭钧在婚事上遇到了麻烦,意在逼他这个做父亲的就范,怒得当场摔了一只瓷盏, “没门,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我的准许,我看他如何迎娶那许氏进门?” 裴昭钧倒是早得了讯,只因公务繁忙未能及时拦住大老爷,待赶回府,大老爷已大马金刀坐在荣臻堂正厅,而李夫人呢,亦是陪坐在侧,默默饮茶,看他们父子俩斗法。 裴昭钧先回书房换了一身常服,这才赶到荣臻堂,瞥见父亲神色不善,倒也不急,只不慌不忙上前请安,“儿子请父亲、母亲安。” 大老爷手腕搭在桌案,满脸冷笑,“你都断了我的吃穿用度,我能安?” 裴昭钧早料到大老爷这般说,于是自身后陈楠的手中,取出两本簿册,双手往前奉给大老爷, “并非儿子要断您的供奉,实在是这些账目,难以交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