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此等了两日,连她个声响都没听着。 蒋安柏不信,抬手指着整个裴府,“这裴府还有你裴昭钧做不到的事?” “是。”裴昭钧自嘲地答,神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凄楚,“此前,她为逼我复核她父亲的案子,成日里缠在我书房,我满院子的侍卫奈何不了她分毫。” “我的沐心堂,二十来高手驻扎,她来去自如,她若不想见谁,那谁也见不着她。” 包括他裴昭钧。 蒋安柏泄气了。 重新折回前院,求见三夫人,三夫人来到前厅见他,蒋安柏跪在她面前, “求太太给个面子,想法子叫我见她一面,一面即可,您告诉她,她若不当面拒绝我,我不接受,即便她回浔阳,我亦跟去,请她看在我为她父亲案子奔波的份上,当面来拒绝我!” 三夫人被他感动到哭了,连连抬手,“快起来孩子,我必为你说项,请她见你一面。” 蒋安柏也十分动容,“多谢夫人了。” “你先回去,得了准信,我再知会你。” 蒋安柏含泪离开。 三夫人也深吸一口气,搭着嬷嬷的手回到后院,路上感慨万分, “你能想到当初咱们看不上的丫头,炙手可热到这个份上?” 三夫人摇着头,再度请许熙宜过来。 如今也只有三夫人与裴敏,能见着许熙宜。 刘嫂子甚至数度等在夕月轩的外廊,却始终不知许熙宜打哪出打哪儿进,怎么去的三夫人院子,对着许熙宜的行踪一无所知。 三夫人将蒋安柏的原话一字不落转告。 许熙宜听着,沉默了许久,抬眸望向窗外昳丽的秋光,叹道, “那就见一面吧。” 三夫人高兴极了,自顾自张罗,“那我就当给你们二人相看,如何?你也别一去就拒绝人家,两人好好聊聊,实在不成去哪个园子里逛一逛,推心置腹谈一谈,没准柳暗花明,什么都说开了。” 许熙宜沉默着没应话。 这时廊外突然传来一道哭腔, “娘,您不许安排她与蒋安柏相看,你怎么可以将她许出去!” “她是我的未婚妻,您未经准许,为何替我退婚?” 裴延一面往里奔,一面愤愤控诉, “当初订婚不曾问过我,如今退婚也不曾问过我,爹爹和娘亲,是要儿子的命嘛!” 屋内诸人一听这话,均唬得不得了。 裴敏担心地看着许熙宜。 三夫人却是抢先一步,由嬷嬷搀着,快步跃出门槛,拦了过来。 裴延那厢三步当两步直往正院冲来,眼看三夫人拦住自己去路,巴巴往里张望, “熙宜人呢,她就在里面,对不对?娘您让开,让我跟熙宜说话!” “你闭嘴!”三夫人先是喝住他,只觉眼下局面乱成一团,无从着手,捂着突突作疼的头额,好一阵无语。 裴延却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三夫人哭道, “娘,我求求您了,熙宜是祖父定给我的未婚妻,您将她许出去,祖父答应吗?你相信儿子一回好不好,儿子一定给你考个进士回来,你把熙宜留下!”裴延扑在三夫人脚下,纵声大哭。 三夫人心口一阵绞痛,竟生出几分悲从中来的无力感。 有那么一瞬,她后悔当初逼着许熙宜退婚,若是早早将她迎进门,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生生沦落到眼前两难的局面。 又如何? 不够出色的儿子就该取个门当户对的贵女来帮衬他。 而许熙宜也该嫁去更为得力的蒋府,如此两全其美,谁也不耽误谁。 “木已成舟,我心意已决,你回去吧。” “那儿子一头撞在这里!” “三公子” 这时,里间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 裴延霍然抬眸,只见一袭白衫的许熙宜自堂屋跨出,她眉目清清朗朗立在门口,镇静地看着他,先是拱袖一礼,随后道, “三公子,我与公子您订婚足足十二载,我自八岁晓事以来,便知我有个未婚夫,他叫裴延,是京城裴国公府的少爷。” 裴延缓缓起身,痴痴盯住她,神情一阵混沌。 她眉目含笑,甚至带着怅惘,“我也曾向往过,憧憬过,甚至暗暗喜悦过,梦想着有朝一日,裴国公府的贵公子,骑着高头大马前来浔阳迎我,届时我必是凤冠霞帔,风光无限。” “可这份期待在我爹爹过世后,消散一半,又在裴府足足三年不曾问津后,彻底消失。” “我并不因此怨恨夫人,更不曾责怪过公子你,我想着,你抑或夫人,皆非本愿,你们亦是无辜的。” “上京后,夫人厚待于我,准我住在裴府,说动长公子为我父伸冤,这份恩情我始终铭记在心,至于公子你,我只想着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可孰料公子却苦苦纠缠,陷我于不义之地。” “恕我数句实在话,若是公子仍旧心如止水,我自是对公子存一份礼敬之心,可公子如今这副模样,又算什么呢?此时的你,可还记得我为父守丧三年时默默无闻的你呢?公子若当真有担当,便该好好孝顺父母,考得功名,寻个合适的妻室,莫要再让人为你操心了。” 一席话说得裴延面红耳赤,心若死灰,是半个反驳的字眼都挤不出来了。 “来日无论我许熙宜嫁谁不嫁谁,均与公子没有半点瓜葛。” “我许熙宜即便终身不嫁,也不会再进裴府大门。” 一墙之隔,晚桂仍飘着湿漉漉的香气,青石小径仍铺满苔藓。 裴昭钧负手立在草丛中,用尽力气听完她每一个字,脑海回荡着她曾经的期许憧憬与绝望。 长房与三房分列裴府后院中轴线两侧,素日里裴昭钧怎么都走不到此处来,只是裴府到底没有事能真正瞒得过他,只要他想知道,仍能打听到许熙宜的行踪。 借口给老太太请安,来到老太太西面小花园与三房交界的围墙处。 见不着人,好歹听一听嗓音吧。 却听到这么一句, “我也曾憧憬裴府的贵公子骑着高头大马来迎我。” “我许熙宜即便终身不嫁,也不会再进裴府大门。” 一刀一刀的直照着他心口捅来。 裴昭钧闭了闭眼,掉头往回走。 许熙宜原是随意哪日见蒋安柏便可,孰知这回蒋夫人十分慎重,非请人看了个日子说是十二乃黄道吉日,让三夫人这日送许熙宜至梁园与蒋安柏相看。 梁园在正阳门以南,依山带水,景致清幽,摘星楼便矗立于此,听闻前朝某一年,一对谁都不看好的冤家曾在此相看成功,往后但凡有人相看,均选在摘星楼,摘星楼的酒席也因此水涨船高。 三夫人极是聪慧,以蒋安柏在这一日休沐为由,说服许熙宜答应。 许熙宜念着自己欠着蒋安柏的人情,借此请他吃个席,再与他说道明白,也无不可,遂应下。 消息是夜里戌时初刻定下的,彼时许熙宜被三夫人留饭,在三房用过晚膳再行回房,路上裴敏送她回去,便与她埋怨一声, “姐姐今日不该说那句话。” “哪句话?” “再不进裴府大门的话。”裴敏冥冥之中抱有一丝希望,盼望许熙宜能嫁给大哥哥。 许熙宜笑了笑,没接这话。 这话不是说给裴延听的,实则是说给她自己听,为的是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同一时刻的沐心堂。 裴昭钧看着一桌子珍馐索然无味。 心情被许熙宜那番话击得七零八落,理智告诉自己,他们不合适,她是堂弟的未婚妻,嫁过来名声有损,做他的妻子并不轻松,没得折了她的翅,她心里也没有他。 却说服不了自己放手。 把她绑在身边? 他倒是想,绑得住么? 饭后消食片刻,回到书房继续料理公务。 大理寺每日案情进展均会抄送给他,此刻案前的匣子里堆满了邸报。 裴昭钧打开,一条条过目,其中当然有周庭的小吏抄送来的许恃案情进展,他毫不犹豫,又重新蘸墨誊写一遍,将之递给刘楯, “让你媳妇送去夕月轩。” 别的不在乎,案子她总该在意。 他也有知会她的义务。 裴昭钧所料不错。 这回琴儿收了刘嫂子的邸报,将之递给许熙宜。 许熙宜百无聊赖地靠在引枕,慢慢摊开那张邸报。 出乎意料,她最先看得竟并非是内容,而是他的字迹。 清俊挺拔,一如他那个人。 一个人的字怎能写的这么好看呢,铁画银钩,灵动如飞,最是那一撇,如他那根发带一般几乎够进人心底,狠狠挠上一把。让人舍不得丢开手。 许熙宜错神片刻,逼着自己拂去念头,认真浏览内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