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根不知自己此刻有多招人。 裴昭钧轻轻抬手,往她眉间一点,“下次单独请我,明白吗?” 许熙宜只顾盯着长公子那张脸,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 裴昭钧便知她半醉不醒,唯恐她摔在路上,抬手握住她胳膊,将人扶去角门。 这一幕将远处巷子口的裴敏给看呆了。 天爷呀。 谁说没戏,这分明有戏得很哪! 适才马车行至此处,沈慧灵被颠得腹内翻涌不休,裴敏担心她吐自己车上,便吩咐停车,叫丫鬟搀着沈慧灵去墙根处吐。 孰料便撞见这么惊喜的一幕。 不仅是她,便是刚折返回来的沈慧灵,也瞥见了角门那双身影。 沈慧灵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来到裴敏身侧,“夜深了,咱们快回房吧。” 裴昭钧将人送至东苑通往夕月轩的穿堂,刘嫂子与琴儿已在这等着了,自他手中接过许熙宜,搀回院中,几人给她喂了醒酒汤,又伺候她梳洗更衣,送回床榻。 帘帐搁下,昏昏沉沉的光线压进来,好似那个人仍在她身边,压低声线地说,“下回单独请我。” 他这话什么意思啊。 许熙宜抓了抓脑,陷入糊涂。 是嫌旁人聒噪,还是只想与她单独共饮。 “长公子是在等我吗?” “不然呢?” 语气虽不中听,却是实实在在在等她。 许熙宜冥冥之中觉着裴昭钧对她好似与旁人不同,那他是何意? 逗弄她两下,回头该娶谁娶谁?还是 这厮真是将她弄糊涂了。 密密麻麻的酸甜交织在一处,裹挟脑海未曾褪去的醺意,如岩浆一般侵蚀着她,令她这一夜睡得好不混沌。 翌日醒来已是午时初,将许熙宜吓了一跳。 匆忙起来梳洗,便要穿戴那身男装往官署区去。 不料人却被刘嫂子按住,笑着将她推去桌案后坐着,“您呀,歇着吧,方才刘楯递来消息,长公子今日一早被陛下遣去通州了,得明日才回呢。” 许熙宜讶道,“明日可是长公子生辰呀。” “可不是?陛下大约也听说了此事,准了长公子两日假,明日生辰宴恐得推到晚边了。” 许熙宜无话可说,重新换了一身裙装,用过早午饭,来到裴敏的院中。 彼时裴敏与裴照均凑在绣房绣花,许熙宜坐在一旁看着,见二人手中花式各样,笑问,“这是打算给长公子的贺礼?” “正是。”裴照将手中的压摆撩起,给许熙宜瞧,“这是我亲手编的压摆,上头拴玉坠子,下头绣个菱角的小香囊,里面搁些月桂,清香四溢,很合大哥哥的身份。” 许熙宜捧着底下菱角香囊瞅了瞅,只觉手艺精湛,用料精致,可见都是紧最好的东西给裴昭钧。 “三姑娘真是好手艺。” 裴敏呢,则给裴昭钧纳了几个鞋面,又亲自缝制了几双鞋袜, “大哥哥房里没女人,大伯母又忙于中馈,咱们这些妹妹们平日无事,便帮着大哥哥做些针线活,也全了兄妹情谊。” 许熙宜见裴敏一针一线绣的十分用心,又是羡慕又是佩服,“长公子有两位姑娘这样的妹妹,也是福气。” “你以为咱们白给他做呀。”裴照笑眯眯的, “这些贺礼送过去,大哥哥都是厚厚的回礼封回来,咱们只有赚得份,就拿去年来说,我绣了几条汗巾子给大哥哥,大哥哥回了两个小元宝,吩咐我去买零嘴吃,其实何止是零嘴,那银子都够我买金簪玉镯了。” 许熙宜讶异,“这么说,咱们给长公子送贺礼,长公子还有回礼?” “可不是?”裴敏也兴致勃勃,“咱们裴府,最富有的不是祖母,也不是大伯大伯母,而是大哥哥呢。” “这话怎么说?” 裴照接过话,“李家老太爷过世时,将自己一半的私产赠给大哥哥,换取大哥哥将来提携李家后辈。咱们祖父的私产也全给了大哥哥,大哥哥不仅库房宝贝多,便是手中田产铺面也遍布各处,谁嫁了他,便是坐享金山银山。” 许熙宜惊住了,“老太爷私产全给了长公子,其余老爷太太没想法?” 裴敏抬起眼,“能有什么想法?私产给了他,裴家门楣责任也是他来担,咱们其余房便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再说,祖父生前也分了一些出来,几位伯伯叔叔手里也有些家底的。” 裴照低头摆弄手中的压摆,神态也无不满,“兴旺之家不兴析产,说是越分越没,难成大器,咱们裴家历来是嫡长子继承,这公府爵位最后也是大哥哥的儿子承继。裴家年轻一代,大哥哥最有能耐,合该他拿着呢。” 裴敏颔首,“老爷们的私产向来给嫡长子继承,为的是家族传承。真正要分的实则是太太们手里的嫁妆。譬如祖母百年之后,手中的私产便可随意分给几个孩子,如何分全是祖母自个说了算,没有讲究。” 裴照点头,“这也是大族娶妻要娶世家贵女的原因,女子嫁妆丰厚,将来孩子们便有倚靠。” 说罢她又笑起来,“所以咱们呢,就借着裴府风光,嫁个好人家,几家同气连枝,相互帮衬,相互扶持。” 许熙宜明白了。 大族之间相互联姻,为的是永葆富贵。 “是这个理。”她颔首。 裴敏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怔惘,想起她与裴昭钧那笔子糊涂账,也是头疼, “对了熙宜姐姐,你预备给大哥哥什么贺礼?” 这话可就问到了许熙宜的痛处。 她摁了摁眉心,犯愁道,“还没想好,我不会针线活,也不知买些什么给他好。” “别买了。”裴照打消她的念头,“外头的东西大哥哥不喜,你说咱们拿点月例过活,能买到什么贵重的礼物送他?还得拼心意。” “我也这么想。”偏那日裴昭钧瞟了一眼她香囊,害许熙宜不知如何是好。 裴敏给她出主意,“要不,你做个特别的玩意给他,独一无二那种。” 什么金玉财宝古玩字画裴昭钧见多了,于许熙宜而言,得送份别具一格的贺礼,最好能正中大哥哥眉心,让大哥哥下定决心娶她的那种。 许熙宜眨巴眨眼,“我想想吧。” 这半日便在裴敏房中厮混,到了傍晚,总算得了个主意,许熙宜特意出了一趟门,为此忙活。 进京以来,蒙他照料良多,父亲的案子也多亏了他沉冤昭雪,于公于私,许熙宜都得备一份重礼。 翌日,十月初六,晴空万里。 虽说裴昭钧不在府内,到底有贺客上门。 李夫人将午膳预备起来,附近的邻坊、裴府姻亲并交好的府邸均有人来赴宴。 蒋夫人便借着贺寿的机缘,来探三夫人口风。 花厅一隅,蒋夫人刻意将三夫人拉至一旁,低声交谈, “我家那小子你是知道的,眼光一向苛刻,我素日也拿他没法子,前段时日他告诉我,相中了府上的表姑娘,也就是浔阳来的许家小姐,我家老爷说是见过那孩子,人品贵重,性子也爽利,虽说门楣差一些,我们夫妇私下合计,也觉着无伤大雅,孩子嘛,过日子最重要,只要他们小两口恩爱,其余的均不是大事。” “这不,我今日来夫人跟前求个好,盼着夫人做主,将那孩子许给我家老三,成就一段姻缘。” 三夫人听了,心情五味杂陈。 论门楣,蒋家嫡房可比裴府三房要响亮。 蒋安柏也比裴延出色得多,翰林出身,将来不说封侯拜相,混个尚书该是不难。 谁能想到,当初她看不上的姑娘,如今得了蒋家青睐,惊动这位蒋夫人亲自上门求娶呢。 要知道这位陈郡谢氏出来的蒋夫人,素来眼高于顶,论眼光可不比府上大嫂差,如今能为儿子屈尊降贵求娶许熙宜,也算是很大的体面了。 再回想此时此刻儿子仍对许熙宜念念不忘,倘若她这会儿将许熙宜许出去,还不知儿子如何闹她呢。 她宁静楚竟混到嫁媳妇的境地,也是出息了。 三夫人心情复杂归复杂,到底沉下心来,好生为许熙宜谋算。 蒋家老三有出息,小儿媳妇无需撑门楣,成日吃吃喝喝便罢,是一门好婚。 这孩子当初投奔她来,无论如何得给她寻个好归宿。 三夫人拿定主意,便回, “夫人这番心意,我是震惊又欣喜,但话说回来,许家丫头虽出身寻常,人却是个极好的”三夫人不知被什么触动,眼泪簌簌而落, “不瞒你说,我竟有些舍不得了,她真真好处,姑娘大大方方,不拘小节,你说她聪慧么,内宅那些门门道道她是一点都摸不着,被人耍了也浑然不觉,还得有人替她看着才好。你说她笨嘛,偏她行事极有分寸,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上上下下没人不夸她好。后来我想,她只是通透不计较罢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