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你不跟着我,谁管你吃喝?” 就拿今日午膳来说,还不是他备的膳食更合她口味,勾着她吃了足足两碗? 这丫头就服他来管。 许熙宜眨巴着眼,鬼使神差问,“长公子对每一任案主都这么好?” 裴昭钧愣住,清隽的眸子隐约闪过几丝异样,“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许熙宜耳根一红,目光游离至他胸前绯红的衣襟,状似漫不经心。 裴昭钧想了想答,“你是我祖父定下的孙儿媳,你们许家于裴家有恩,我自然要格外优待你。” 许熙宜听了,眼神微定,半晌掀着唇角,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心底汹汹的情绪回落,揉了揉脑门,回到桌旁落座,开始翻看那些口供。 裴昭钧却立着没动,脑海不断翻涌方才许熙宜的追问,忽然意识到些许不对来。 他清晰地感知到,他好似对许熙宜有超乎寻常的占有欲。 见不得她与旁人亲近。 见不得她脱离自己视线。 这种情绪在旁人身上从未有过。 裴昭钧深吸一口气,来到许熙宜对面落座,“明日跟我去大理寺?”他试探地问。 许熙宜将那叠口供递给他,“那你先说说,这些口供有何蹊跷?” 嗤! 学会跟他谈条件了。 裴昭钧轻嗤两声,接过口供,敛眉与她解释, “据程相凌交待,此前你父亲被他关在城南那处废宅,且仅有一名老仆伺候,而那名老仆却于一年前过世了。” “照这么说,整个程府除了程相凌本人,及那名老仆,谁也没见过你爹爹。” “但周庭审问时,每每提到你爹爹,他们所有人的口供一致,声称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此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许熙宜不解,“程相凌定是将此前见过我爹爹的人都给灭口了,其余人没见过,口供自然一致。” 裴昭钧视线定在某一处,缓缓摇头,“即便真没见过,口供也不该如此一致,每个人的思维和语言习惯是不一样的,即便是同一个答案,也会呈现千奇百怪的陈述。然程府这边上至管家下至家丁女婢,口供竟如此一致,说明有蹊跷。” “我怀疑他们都被敲打过,而敲打的目的必是怕他们说漏嘴,所以程家可能隐瞒了什么。” 许熙宜嗖的一下坐直了,“所以,我爹爹到底还是被程相凌所杀是吗?” 裴昭钧看着她,叹道,“熙宜,我说实话,我认为你爹爹他杀的可能性不大,程相凌费尽周折将他弄来京城,绝不是为了杀他。” “那他们在隐瞒什么?” 裴昭钧眯起眼,手指轻轻在桌案敲动着,“所以还要审,反复审,一个问题反复问,总能审出破绽来。” “对了,你爹爹的遗物何在?” “在夕月轩。” “我还要再看看。” “我现在回府去取。” “等等,我随你一道去。” 今日公务已料理完毕,裴昭钧本也无事,干脆早些回府。 回到书房,他这边去更衣,不多时许熙宜便将那些匣子给送来书房。 二人一道坐在厅堂,打开匣子,看着里面几件旧衣出神。 这些旧衣当然不是许恃在浔阳穿过的衣裳,当初程相凌的人为了做的天衣无缝,将她爹爹的衣裳褪下给了那具假冒的尸身。匣子里的旧衣该是程相凌后给他置办的。 许熙宜对着这匣子旧衣,神情复杂,一面又因是爹爹遗物而心痛,一面又嫌它出自程府,迟迟不愿碰触。 脑海浮现爹爹清瘦的脊梁,嘴唇蠕动着,到底落下泪来。 裴昭钧却拎起旧衣轻轻闻了闻,“你试试,能闻出什么气味?” 许熙宜回神,拂去眼泪,捧过衣衫嗅了嗅,“好似有一股檀香。” “青檀香,这是程相凌惯用的熏香,符合程家老仆所言,此物乃自程相凌书房取出。” 裴昭钧语气一顿,再问,“还有别的吗?” 许熙宜又来回嗅了几道,“我觉着好似还有一股霉湿味,霉湿味中又夹杂一抹草木的腥气,对,像鱼腥草的味道。” “你也闻出来了?”他眸色愈深,颇觉古怪,“论理,你爹爹过世两年有余,旧衣不该有这些气味。” 许熙宜琢磨道,“该不会是这些旧衣原被扔在哪个旮旯里,程文耀为了安抚我,又特意吩咐人寻出来,再熏个香,给送过来?” 当初程文耀送这些旧物来的同时,还吩咐管家给了一匣子银票,以做补偿。 许熙宜没要补偿,她要程相凌的命。 “不排除这个可能。”裴昭钧抚了抚那些旧衣, “可他们偏又说此物一直存在程相凌的书房,而程相凌的书房是不可能有那些霉湿气味的,更不可能有鱼腥草的气味。” 许熙宜咂了咂嘴,“这个程府透着古怪啊。” “谁说不是呢?” 恰在这时,陈楠自中庭穿过来,禀道, “长公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裴昭钧收回思绪,将匣子合好,“东西先放在我这,你今日先回自己院子用膳,我不陪你了。” 他母亲这个时候寻他,大抵要留用晚膳。 许熙宜闻言,脸腾的一下泛红。 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什么叫“我不陪你了”,整的他该陪她似的。 许熙宜却将匣子抱回怀里,“不用,我拿回去,若哪日长公子需要,我再送来。” 她的东西才不搁他这呢。 言罢起身直往后院去。 她如今已习惯自后院静心亭处出入。 如此不必绕前院,也不用被别人看见,尤其是被李夫人的人瞧见。 裴昭钧看着她避嫌的样子,骂了一句“出息!” 也没管她,而是起身往李夫人的正院赶来。 彼时下午申时末酉时初,天色还未暗下,院子里仍铺着一地霞光。 裴昭钧踩着这片霞光迈进东次间。 李夫人坐在炕床边瞧着俊雅翩然的儿子,目露欣慰,等着他进屋请过安,指着对面让他落座, “这段时日忙坏了吧?” 裴昭钧行过礼,落了座,将思绪自案情中收回,温声问道, “母亲有事寻我?” 他近来极少往李夫人院中来,母亲每每开口,三句不离催婚,裴昭钧听得厌烦。 李夫人当然看穿儿子心思,这回却不打算讨他嫌,而是笑着回, “你忘了下月初六是你的生辰?你婶婶们都来问该怎么操办,你姐姐也很关心这事。” 裴昭钧眉峰微微一挑,方想起这茬来,他不动神色转动茶盏,漫不经心回, “不必办,自家人吃个饭即可。” 他本不爱热闹。 况且眼下多事之秋,不宜铺张。 李夫人叹道,“我原想着,你今年高升,该隆重办一场,顺道将你的婚事定下来。” “” 还是没防住。 “不过眼下程家出事,身为姻亲,实在不好大肆喧乐,显得不近人情,我思来想去,就府上亲戚吃个席面便可,故而寻你商议。” 裴昭钧突然想起,若在府上操办,许熙宜必定也如其余姐妹一般给他送贺礼。 他好奇这丫头能给他送什么礼物。 就那小财迷的模样,舍得给他花个元宝吗? 裴昭钧出神地笑了笑,应了一声好。 李夫人又与他商议几项族务,大老爷常年不着家,这些事可不得裴昭钧来操心,他又收整思绪,与李夫人拿了主意。 转眼便到了十月。 这几日许熙宜均跟着裴昭钧上衙。 不过他也着实忙,半日大理寺,半日官署区,时常还得去内阁与御书房,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不仅是他,便是三司堂那边,周庭和蒋安柏也是脚不沾地。 许熙宜帮不上什么忙,平日便往前朝市,给大家伙买些酒菜零嘴打打牙祭。 初四这一日傍晚,裴昭钧去内阁开会,许熙宜伴着陈俊来官署区接他,马车停在午门外的东长安门处,等了半刻钟,裴昭钧出来了。 二人跳下马车迎过去。 “长公子。” 裴昭钧见许熙宜今日神采飞扬的,颇为意外,“今日心情这么好?” 许熙宜跟着他上车,解气道,“周庭告诉我,程相凌在锦衣卫大牢遭了大病,我想着,他关了我爹爹半年,咱们案子干脆慢慢查,也给他熬个半年,若是将他熬死了,万事大吉。” 她如今也没别的指望,只求弄死程相凌,给爹爹报仇。 裴昭钧一时无言,对于他来说,当然是希望能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许熙宜见他不说话,忽然想起那程相凌是他两个外甥的祖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裴昭钧夹在她与裴晶之间,哦不对,是夹在亲情与正义之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