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不因她家无余财而小觑她?” 蒋安柏语气放柔,“娶她是我的福气。” “好!”裴敏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那我倒戈了!” 蒋安柏移目过来看向她,讶异片刻,笑着与她作揖,“敏儿妹妹,从今往后,我把你视为她的娘家人,你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让她活得肆意快乐。” “你蒋安柏虽有浪子之名,可你从不轻易与人承诺,你今日这话,我信了。” 裴敏做过一番权衡,认定比起她哥哥,许熙宜嫁给蒋安柏更为稳妥。 蒋安柏是幺子,并无支撑门楣的压力,蒋夫人上头有两个儿媳,再苛责也苛责不到小儿媳妇头上,加之蒋安柏极为护短,不可能坐视熙宜被人欺负。 熙宜嫁在京城,总比回到浔阳那穷乡僻壤要好得多,后半生与子孙后代都有了着落。 如此,也不辜负当年祖父一番爱重之心。 “你母亲那边,可有坦诚此事?” “已提过了,不瞒你说,我母亲虽有犹豫,却也承诺尊重我的选择。” 裴敏放下心来,“我帮你!” “多谢妹妹!” 那厢蒋茹雪已牵着许熙宜自人群中挤出,眼看许熙宜捧着一堆金银财宝,裴敏二人既自豪又钦佩。 “熙宜,今夜你可要做东,请咱们去红鹤楼听曲吃酒,不醉不归。” 许熙宜将二十个元宝装去金色布囊,拎在手中豪气道,“一言为定!” 蒋茹雪不放心,扯下自己搭在肩处的披巾,忙不迭帮着许熙宜将那个御赐的金布囊给兜住, “好姐姐,你低调些,万一被歹人盯上呢。” 许熙宜浑不在意,洒脱笑道,“我怕他有命盯,没命拿!” “也对,姐姐什么本事,还怕被人抢了!” 四人一面笑,一面往对街去。 上方的裴昭钧不过与人说会儿话的工夫,转身便没见着许熙宜,忍不住抬目四望,总算在人流转角的末尾捕捉到了许熙宜的身影,只见她拎着个布囊往河对岸挤,看样子要离开。 今夜皇城司有盛大的烟火会,他特意给她弄了张请帖与宴,她不留在此处观赏,又去哪? 裴昭钧皱了皱眉,思忖片刻,来到皇帝跟前,与他拱袖, “陛下,臣有事先行告退。” 皇帝喝得正醉,朝他摆手,“去吧去吧。” 裴昭钧快步自左侧甬道下台阶,穿过宫门来到盘楼侧面的长巷,这儿有一条深长的巷道通往外面路口,裴昭钧来到路口边,刘楯并齐鑫便等在此处,瞧见他这么快出来,纷纷惊讶, “公子,这是散席了?” 裴昭钧摇摇头,目光越过人来人往的街道,落在对面。 只见裴敏与蒋茹雪一左一右护在许熙宜身侧,拥着她往深巷里去,而在三位姑娘身侧,还跟了四名婆子并蒋安柏。 裴昭钧唇角极轻地掀了掀,一面从容登车,一面指着对面,吩咐刘楯, “去,告诉许熙宜,她爹爹的案子有线索了。” 许熙宜一听爹爹的案子有了动静,哪还有心思去玩耍,掏出一个银元宝交予裴敏,请他们去吃酒,自个快步跟着刘楯来到裴昭钧马车处。 一抬眼,却发现,裴昭钧身侧立着一人。 一身仙鹤补子,个头高瘦、白发苍苍,说起话来眼不动眉不掀,唯有嘴唇颌动,像颗老松似的。 许熙宜见过,是首辅程文耀。 步子自是放缓。 然程文耀目光却是一眼被她锁住,几乎是本能为她所吸引,只觉姑娘浑身上下罩着一层鲜活气,被两侧排山倒海的灯瀑罩着,宛如从春日画卷里走来。 程文耀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抹举动丝毫不差落在裴昭钧眼里,他收住方才与程相凌有关的话头,朝许熙宜吩咐, “还不快过来?” 与此同时,一只白皙宽大的手掌伸到她眼前。 许熙宜愣住。 飞快眨了眨眼,旋即面颊泛红。 好端端的,牵她作甚。 罢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拒绝,得给他面子。 于是许熙宜慢吞吞将右手递了过去,裴昭钧倒也没握她整个手,而是隔着袖口握住她手腕,只是他手掌宽,到底盖住她半截手背。 力道不轻不重,不温不火,是能让人接受且舒服的力道。 “这是程阁老。”身侧传来裴昭钧的提醒,他的嗓音甚至比平日不同,亲近而随意,好似他们关系匪浅。 许熙宜耳根也热了起来,没去瞧程文耀,全身注意力均被手腕处的热度所攫取,脑子里嗡嗡地响,僵硬地听从他的吩咐,讷声朝程文耀屈膝,“见过程阁老。” 裴昭钧见她低埋着头,姿态拘谨而娴柔,反而放了心,只将视线移向对面的程文耀,眼神就差没写着,这是我罩着的人,你别动她。 程文耀也年轻过,怎会不晓得裴昭钧的意思。 他神色纹丝不变,眼神不时看向许熙宜,看出姑娘在害羞。 这般模样,他也见过,是极为可爱也极为惹人怜的,没有男人抵挡得住。 程文耀恍惚笑了笑,目光调去裴昭钧身上,“这么晚,昭钧这是打算去哪?” 裴昭钧从容回,“打算带她去看烟花。” 许熙宜眼眸霍然睁大。 真的假的? 不对不对,一定是糊弄程文耀,毕竟程文耀是程相凌的父亲,案子的事不好为外人道。 许熙宜紊乱的心跳渐渐平复。 程文耀又是一笑,朝半空叹了一口气,神情意味不明,“好,那我老头子不打搅你们。”随后驻着拐杖,由老伯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往自己马车去。 裴昭钧看着他佝偻的背影,脸上的温煦荡然无存,也随之松开许熙宜,往车厢抬颌,“上车。” 许熙宜的手突然被他放空,心里的热度也一瞬被抽离,木木地跟着他登车。 马车徐徐掉头往南街驶,裴昭钧捏着程文耀那份文书,尚在寻思程文耀的用意,也没在意许熙宜。 许熙宜拎着布囊,照旧坐在右边,看出他有心事,也就不急着问案子。 只是那只被他握过的手好似无处安放。 总觉得今日的裴昭钧怪怪的。 裴昭钧心底有数后,将那份文书搁下,偏头看向许熙宜,见她坐姿仍十分拘谨,温声道, “不用怕,他已经走了。” 许熙宜听得一头雾水。 她怕程文耀? 就那喘个气抖三下的模样,她能一脚将他踹去浔江河里喂豚。 所以他方才是担心她怕程文耀才牵的她? 许熙宜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何滋味,闷闷地嗯了一声。 裴昭钧看出她神情不悦,只能理解为他将她突然召回,惹姑娘生气了。 他好脾气地问道,“方才准备去哪?” 许熙宜往自己兜里的元宝指了指,“我得了二十个元宝,打算带着敏儿与蒋姑娘去红鹤楼吃酒。” “吃酒有的是机会,烟花一年可没几次。”裴昭钧净了手,淡淡说道。 许熙宜笑了笑没说话。 适才得了元宝只顾着高兴,哪想的那般多。 这么一想,她突然想起一事,忙将怀里的银元宝和金元宝掏给裴昭钧瞧, “长公子,这银元宝和金元宝各值多少银子?” 裴昭钧接过银元宝,看了两眼,“这样一锭银元宝价值十两银子,不过宫中敕造的元宝数量有限,市面上实际售价要高于这个价,至于金元宝就更难得了,明面上一锭金元宝可兑换一百两银子,实际售价多卖个二三十两也不稀奇。” 裴昭钧没告诉她,官宦府邸得了这样的宝贝都留着传家,没人拿出去卖,只是思及这丫头的德性,就没打算浪费口舌。 许熙宜一听两眼都笑弯了,“敢情我今夜收获不小呀,这比提刀卖命划得来。” “对了长公子,下回宫里有宴席,你可记得给我弄请帖,回头得了好处我与你分。” “” 裴昭钧无语,“敢问许姑娘,您打算分我多少?” 许熙宜弱弱地举出一根手指,“一成够吗?一张请帖而已,于长公子而言不难吧?” 裴昭钧不说话。 许熙宜啧啧几声,“两成,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找别人了。” “” 过河拆桥! 裴昭钧脾气来了,朝她伸手,“行,两成就两成,今夜的分成先给我。” 许熙宜愣住了,盯着那只方才牵过她、此刻却无比可憎的手掌,咬牙切齿,“你真要啊?” “两成,两个银元宝,两个金元宝。”裴昭钧冷静地提醒。 许熙宜抱着布囊险些要哭,小脸蛋巴巴地往外伸,“停车,我要去红鹤楼。” 今夜就算包了红鹤楼,也花不了这么多银子,上裴昭钧一趟贼车,四个元宝没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